第2章
在屏風後頭看他,心跳得厲害,臉燒得厲害。他比三年前高了一個頭,肩膀也寬了,穿著鎧甲站在院子裡,像一棵挺拔的鬆。
後來他悄悄塞給她一塊石頭,是最白最圓的那塊。
“第一塊,”他說,“還欠多少塊,你幫我記著。”
她把石頭攥在手心裡,燙得像握了一團火。
那是她十七年來,最歡喜的一天。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前,藉著月光看那塊石頭,看了很久很久。石頭被他攥了太久,好像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她把它貼在臉上,涼涼的,滑滑的,可她總覺得燙。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心無掛礙地歡喜。
第二章 破廟
沈家出事那年,葉蓁十七歲。
訊息傳來時她在繡嫁衣。嫁衣是大紅妝花緞的,繡了三個月,就快繡完了。她繡的是鴛鴦戲水,一對鴛鴦,一隻已經繡好,另一隻還剩一隻眼睛。
針紮破了手指,血珠子滲進紅綢裡,洇開一小塊暗色。
她顧不上疼,隻盯著來報信的小丫鬟春杏,聲音發顫:“你說什麼?”
“沈家……沈家謀反,陛下下旨,滿門抄斬……”春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沈老將軍已經在牢裡了,沈夫人和沈姑娘也被押起來了,沈公子……沈公子逃出來了,可聽說受了重傷,不知道躲在哪裡……”
嫁衣從她膝上滑落,鴛鴦染了灰。
她跑出去,跑到正廳,冇有進去,隻是躲在窗根底下。
她聽見父親在和幕僚說話。
“……沈家這次是保不住了。皇後孃娘求情也冇用,陛下疑心重,寧可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
“咱們侯府與沈家來往密切,會不會……”
“無妨。”父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早有準備,沈家這些年遞上來的摺子,但凡有不妥的,都抄錄了一份收著。該撇清的,早撇清了。”
“侯爺深謀遠慮。”
“不是深謀遠慮,是不得不為。”父親歎了口氣,“沈兄,對不住了。”
葉蓁站在窗外,渾身發冷。明明是三月天,太陽明晃晃的,她卻冷得像掉進了冰窖裡。
夜裡,她偷偷從後角門出去,去找沈渡。
她不知道他在哪裡,隻知道四處打聽。城外的破廟,城外的破屋,城外的山洞,她一個一個找過去。
找了三天三夜。
找到第四天,她在一座破廟裡找到了他。
那是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門板歪著,窗欞爛了,供著缺了半邊的菩薩。菩薩的臉上糊著泥,看不出悲喜,香案上落滿灰,香爐裡插著幾根燒了一半的香,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
他躺在稻草堆裡,蜷縮著,像一隻受了傷的獸。
她輕輕走過去,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他抬起頭。
她差點冇認出他。
那張臉上全是血汙,還有乾了的淚痕。眼睛腫著,眼眶凹下去,嘴脣乾裂,起了白皮。他看著她,眼神空了一瞬,然後忽然亮起來,亮得嚇人。
“蓁蓁……”
他掙紮著要爬起來,可腿動不了,一動就疼得他直冒冷汗。他隻能用手肘撐著地,一點一點往她這邊挪。
“蓁蓁,蓁蓁……”
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人聲,像什麼破爛的鋸子在鋸木頭。
她跪下去,抱住他,渾身發抖。
他有多瘦?她抱著他,能摸到他的脊骨,一根一根,硌得她手心疼。
“救我,”他攥著她的手,攥得骨節發白,“求求你,救我阿孃,救我妹妹……她們還在大牢裡,我聽說,聽說後天就要……”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裡滾出野獸一樣的嗚咽。
她抱著他,眼淚流了滿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我去求父親?可她親耳聽見父親如何撇清乾係。說我去闖大牢?去了就是死,她死不要緊,可她身後是侯府上百口人,是她的爹孃,是她年幼的弟弟。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她摔疼了,他哄她那樣。
“會好的,”她說,“會好的……”
可她知道,好不了了。
那天夜裡,她一直陪著他,陪到天亮。他後來哭累了,睡著了,可睡不安穩,一直髮抖,一直在說夢話。說的是什麼她聽不清,隻知道有“阿孃”,有“妹妹”,有“彆殺她們”。
她看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