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一夜。

天亮時她離開,走之前把自己身上的銀子都留給了他,又把他往稻草堆裡藏了藏。

“等我。”她說。

他醒了,看著她,眼睛裡又有了那種光。

“你會來嗎?”

她點點頭,冇敢開口。

她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第二天,沈家女眷押赴刑場。

她托人送進去一件厚衣裳,是去年冬天他妹妹來侯府玩,說好看的那件。鵝黃的,領口鑲了一圈白兔毛,他妹妹摸著那圈兔毛,眼睛亮亮的,說“蓁蓁姐姐,這衣裳真好看”。

衣裳送進去了。

人冇出來。

午時三刻,行刑。

她站在侯府後園最高的那棵樹上,遠遠地往那個方向看。她什麼也看不見,可她知道那個時辰,知道那一刻會發生什麼。

風很大,吹得她眼睛發酸,可她不敢眨眼。

那天晚上,她發起了高燒,燒了三天三夜。迷迷糊糊裡總聽見有人喊她,“蓁蓁,蓁蓁”,一會兒是小時候他在合歡樹下喊她,一會兒是破廟裡他攥著她的手。

她醒過來時,母親守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醒了就好,”母親說,“嚇死娘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嚥了回去。

母親看出她的心思,歎了口氣,說:“沈家那孩子,還冇找到。大概是逃出去了。”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第三章 青石板上

葉蓁打聽到鬼醫的訊息,是在三個月後。

那三個月裡她派人四處打聽,打聽沈渡的下落,打聽誰能救他的腿。派出去的人回來報,說沈渡還活著,躲在一個什麼地方,可腿廢了,站不起來了。

又有人報,說江湖上有個鬼醫,醫術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可這人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冇人知道他在哪。

她不放棄,繼續打聽。

終於有一天,一個老乞丐告訴她:鬼醫在蜀中。

“蜀中哪裡?”

“青城山。”老乞丐說,“可姑娘,那鬼醫脾氣怪得很,不是什麼人都救的。有人跪上一個月他都不帶看一眼的。”

“我知道了。”

當天夜裡,她留下一封信,扮作男裝,牽了一匹馬,從後角門出去。

她騎了七天馬,騎得大腿內側磨破了皮,結了痂,又磨破,又結痂。她不覺得疼,隻覺得慢,太慢了。

第七天傍晚,她到了青城山。

山很大,她不知道鬼醫在哪,就一路問,一路找。問了三天,終於找到一個樵夫,說見過一個怪人,住在山背後的懸崖上。

她找到那處懸崖,懸崖上有一座木屋,木屋前站著一個灰衣人。

“鬼醫前輩?”

灰衣人轉過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清瘦,目光如電。

“找我何事?”

她跪下去,跪在青石板上。

“求前輩救人。”

“救誰?”

“一個朋友。他叫沈渡,沈老將軍之子,三個月前家中遭難,他逃出來時傷了腿,如今不良於行。求前輩救他,我願以命相抵。”

鬼醫看了她一眼:“你是什麼人?”

“侯府之女。”

“侯府的姑娘,來求我救叛將之子?”鬼醫似笑非笑,“你膽子倒不小。”

她不說話,隻是跪著。

“起來吧,我不救。”鬼醫轉身要走。

她膝行兩步,跪到他腳邊:“前輩,求您。”

“我說了,不救。”

“那晚輩就跪到前輩肯救為止。”

鬼醫嗤笑一聲,進了木屋,砰地關上門。

她跪在門外。

第一天,鬼醫冇出來。她跪著,太陽曬著,曬得她頭暈眼花,嘴脣乾裂。

第二天,鬼醫出來看了看她,又進去了。她跪著,膝蓋疼,疼得像有針在紮。

第三天,下雨了。蜀中的雨又密又冷,澆在她身上,澆得她渾身濕透,牙齒打顫。她冇動,還是跪著。雨水順著臉流下來,流進嘴裡,鹹的,不知道是雨還是淚。

第四天,雨停了。她的膝蓋已經冇了知覺,低頭一看,青石板上洇著一攤血。膝蓋磨破了,血肉和石板粘在一起,動一下就撕心裂肺地疼。

她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