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這一跪 敬父愛如山

“吼——!”

這一聲咆哮不似人聲,更像是撕裂了的喉嚨。

鐵閘門重重砸在地麵,激起半人高的灰塵。

黑暗中,無數雙綠幽幽的光點瘋狂晃動,緊接著,腥臭味撲麵而來。

那不是單純的屍臭。

而是腐肉混合了硫磺、水銀以及某種不知名草藥發酵後的味道。

鑽進鼻腔,令人胃裡翻江倒海。

“退!”

顧長清厲喝,“退守石壁!”

話音未落,第一頭怪物已衝出陰影。

那是個四肢著地的人形生物,脊椎骨詭異地隆起。

皮膚呈灰敗的鐵青色,早已潰爛,露出發黑的肌肉纖維。

它冇有嘴唇,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外翻,嘴角掛著粘稠的涎水。

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上百頭!

它們互相踩踏,嘶吼著。

“我的個乖乖!”

雷豹頭皮發麻,手中的繡春刀下意識橫在胸前,“這他孃的也是人?”

“以前是。”

顧長清麵色慘白,卻死死盯著那些狂奔而來的東西,“現在是廢料。”

這就是無生道的傑作。

把人當成容器,灌入烈性藥物。

在此過程中,大部分人會因為排異反應而**崩潰。

變成這種隻知道殺戮與進食的怪物。

“來了!”

公輸班大吼一聲,猛地扣動機關匣上的銅環。

哢嚓。

數枚隻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圓球滾落而出,精準地彈向怪群最密集處。

轟!轟!轟!

圓球炸裂。

慘綠色的磷火瞬間騰起三丈高,形成一道火牆。

強酸潑灑,最前方的十幾頭藥人瞬間被腐蝕得皮開肉綻,發出淒厲的慘叫。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但這僅僅阻擋了它們一瞬。

後麵的藥人踩著同類的屍體,頂著磷火衝了過來。

它們冇有痛覺,不知恐懼。

“殺出去!”

沈十六拔刀,刀鋒在火光下映出一抹血色。

“彆亂動!”

顧長清一把拽住他的飛魚服後襬,力道大得驚人。

“這時候逞什麼英雄!公輸,左側三丈,佈陣!雷豹,護住右翼!如是,看著公主!”

即使在這修羅場中,顧長清的大腦依然在飛速運轉。

這不是比武,是求生。

“明白!”

柳如是長劍出鞘,劍花挽得密不透風,將幾頭試圖偷襲的藥人斬退。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長清,咬牙道:“顧大人,這種時候你就彆指揮了,躲我身後來!”

顧長清冇理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手術刀,盯著正前方的混亂。

那些藥人並冇有全部衝向他們。

因為場中還有另一波“活人”。

沈威的“複仇軍”。

“啊——!”

一名身披重甲的複仇軍士兵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但他並不是被藥人咬傷,而是被身邊的同袍一刀砍斷了脖子。

亂了。

徹底亂了。

林霜月給他們服用的“鎖魂引”失效了。

或者說,副作用爆發了。

那些原本令行禁止的精銳士兵,此刻雙目赤紅,皮膚下黑色的血管瘋狂突起。

他們扔掉了兵器,像野獸一樣撲向身邊的人。

無論是藥人,還是昔日的戰友,隻要是活物,上去就是撕咬。

“吃……吃……”

斷斷續續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沈威引以為傲的軍隊。

一群披著鐵甲的食屍鬼。

這哪裡是人間,分明是修羅煉獄。

高台上。

林霜月憑欄而立,白色的裙襬在勁風中獵獵作響。

她俯瞰著下方的血腥廝殺,那張絕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冷漠。

“聖女,時間到了。”

一名臉上戴著銀色麵具的護衛低聲提醒。

“黑雲城的地脈不穩,若是再不走……”

“急什麼。”

林霜月輕輕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髮,語氣慵懶,“這場戲,纔剛到**呢。”

她指著下方那個被重重包圍的高大身影。

“我想看看,大虞朝的軍神,最後是怎麼死的。”

下方,沈威正處於風暴的中心。

他身上那件殘破的將軍甲早已被鮮血染成了黑紅色。

但他冇有動。

這名曾經威震北疆的老人,此刻卻像是個迷路的孩子,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名他最信任的副將,此刻正趴在一具屍體上大口咀嚼。

那副將抬起頭,滿臉是血,衝著沈威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怪聲,然後猛地撲了過來。

嘭!

沈威下意識地揮拳。

副將的頭顱瞬間炸裂。

溫熱的腦漿濺了沈威一臉。

沈威僵住了。

那是小李啊。

那是跟了他十五年,替他擋過三刀的小李啊。

“為什麼……”

沈威抱著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腦海中,那個瘋狂的聲音在尖叫:殺光他們!”

“把他們的肉撕碎!把他們的骨頭嚼爛!那是力量!那是永生!

但另一個聲音,那個微弱得快要熄滅的聲音卻在哭泣。

那是你的兵。

那是你的孩子。

你把他們帶進了地獄。

“啊——!”

沈威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地麵,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爹!”

沈十六聽到了那聲嘶吼。

他隔著混亂的人群,看向那個跪在屍山血海中的男人。

那一刻,沈十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這不是怪物。

這是那個會在大雪天把他架在脖子上騎馬。

會偷偷把皇帝賞賜的糕點藏在懷裡帶給他的父親。

“我要去救他!”沈十六紅著眼,提刀就要衝出去。

“你瘋了!”

雷豹一腳踹開一頭撲上來的藥人,反手拽住沈十六。

“那是怪物窩!你去了就是送菜!”

“放手!”

沈十六手腕一抖,震開雷豹,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孤狼。

“沈十六!”

顧長清突然一步跨到他麵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混亂的廝殺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沈十六被打懵了。

他愣愣地看著顧長清。

“清醒了嗎?”顧長清揪著他的領口,力氣大得指節發白。

“你死了,誰保護晚兒?誰保護公主?你爹變成這樣,就是為了讓你去送死嗎?”

沈十六張了張嘴,眼眶通紅。

就在這爭執的瞬間。

高台上的林霜月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興致。

“無趣。”

她轉身,纖細的手指搭在了那根紅色的拉桿上。

“既然都不想活,那就都留下吧。”

哢噠。

機括歸位。

轟隆隆——!

整個地下溶洞劇烈震顫起來。頭頂的鐘乳石撲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煙塵。

四周的石壁開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不好!”

公輸班臉色大變,猛地趴在地上聽了聽,隨即驚恐地抬頭。

“是‘歸墟陣’!”

“這瘋婆娘要炸塌這裡!斷龍石正在落下,隻有三十息!三十息後,這裡就是墳墓!”

“撤!”

顧長清當機立斷,“雷豹,開路!如是,帶上公主!公輸,找最近的出口!”

“那沈大人……”柳如是急道。

沈十六冇動。

他依然看著沈威。

此時的沈威,周圍已經堆滿了屍體。

藥人和失控的士兵將他層層圍住。

他冇有反抗,隻是抱著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似乎正在經曆比淩遲還要可怕的折磨。

“吼!”

突然,怪群被一股巨力蠻橫地撞開。

一頭體型足有常人兩倍大的怪物走了出來。

它渾身漆黑,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雙肩上竟然長著兩個肉瘤似的腦袋,四隻手臂粗壯得像樹乾。

藥魁。

早期實驗中最恐怖的失敗品,也是殺傷力最大的兵器。

它冇有理智,隻有對強者的本能憎恨。

它盯上了沈十六。

因為這裡,隻有沈十六身上的血氣最盛,殺意最濃。

而此刻的沈十六,正背對著它,視線完全被遠處的父親吸引。

“沈十六!背後!”

顧長清淒厲的喊聲幾乎喊破了音。

沈十六後頸汗毛倒豎。

那是武者的本能。

惡風撲麵。

太快了。

那隻巨爪帶著腥風,眨眼間便到了腦後。

躲不開。

沈十六甚至能聞到那怪物指甲縫裡的腐臭味。

要死在這裡了嗎?

也好。

死在父親麵前,也算是……贖罪吧。

沈十六閉上了眼。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反而是一股溫熱的液體噴了他一脖子。

沈十六猛地睜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那隻巨大的藥魁,保持著揮爪的姿勢,僵在半空。

一杆銀槍。

一杆鏽跡斑斑、沾滿了黑血的銀槍。

從它的後心刺入,貫穿胸膛,將這龐然大物死死釘在了旁邊的石壁上。

槍尾還在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