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閻王的刀 書生的嘴

當——!

火星在半空炸開。

沈十六整個人向後滑去,繡春刀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

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蜿蜒而下。

冇等他站穩,一點寒芒已至。

那是沈家槍法中最霸道的一式,“破軍”。

冇有花哨。隻有純粹的力量與速度。

沈十六側身,刀鋒貼著槍桿上撩。

沈威手腕一抖,銀槍的槍尖詭異地轉了個彎,噗嗤一聲,紮入沈十六左肩。

血花飛濺。

“太慢!”沈威咆哮,單手持槍將兒子挑起,重重砸向岩壁。

碎石滾落。

沈十六咳出一口血,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那種窒息般的壓迫感死死釘在原地。

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技巧成了笑話。

顧長清冇有看這場一邊倒的虐殺。

他正盯著沈威的臉。

那張半人半鬼的麵孔上,腐肉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蠕動。

每一次發力,那些青黑色的血管都會劇烈搏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沈威的毛孔滲出,滴落在地,瞬間蝕出一個個小坑。

“不對勁。”

顧長清語速極快。

柳如是擋在他身前,警惕著四周遊蕩的鬼兵:“什麼不對?”

“這不是進化。”

顧長清盯著那黑血,“這是崩解。”

公輸班正在擺弄手中的機括,聞言抬頭:“崩解?”

“你看他的動作。”

顧長清指著遠處,“沈威每一槍刺出,肌肉都會發生細微的痙攣。”

“那是神經係統正在熔斷的征兆。”

“林霜月騙了他。”

顧長清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解剖案例在腦海中閃過。

“那個女人根本不需要什麼‘最終試效方’。”

“她給沈威的,是一種高濃度的催化劑。”

“它能將人幾十年的生命力,壓縮在短短幾個時辰內燃燒殆儘。”

“她在收集數據。”顧長清看向高台之上那個白色的身影。

“她在等沈威徹底崩潰的那一刻,記錄下這具‘完美容器’究竟能承受多大的極限。”

這是一場**實驗。

沈威以為自己在複仇,殊不知他隻是小白鼠中最強壯的那一隻。

轟!

遠處傳來巨響。

沈十六再次被擊飛,後背撞在了一根石柱上。石柱斷裂,塵煙四起。

他半跪在地上,手中的繡春刀已經捲刃。

沈威大步走來,銀槍拖地,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站起來!”

沈威怒吼,“沈家的種,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沈**口喘息,鮮血糊住了視線。

他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那個人是父親。

即便變成了怪物,即便滿口瘋言瘋語,那依然是他在夢裡喊了無數次爹的男人。

那一刀,他砍不下去。

“顧先生!”

宇文寧帶著哭腔,“快想辦法!沈十六他……”

再這樣下去,沈十六會被活活打死。

顧長清咬了咬牙。

如果不打破這個死局,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必須攻心。

攻那個怪物的“心”。

“雷豹!”顧長清突然低喝。

“在!”

“看好我的後背。”

雷豹一驚:“先生,你要乾嘛?”

顧長清冇有解釋,直接從掩體後走了出去。

他手裡隻有一把手術刀,在昏暗的火光下閃著寒光。

他徑直走向那對父子。

“沈威!”

顧長清氣沉丹田,這一聲暴喝,在這封閉的溶洞中甚至產生了迴音。

正欲刺出最後一槍的沈威動作一頓。

那隻獨眼轉了過來,死死盯著這個文弱的書生。

“你想死?”沈威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我在看一個死人。”

顧長清腳步不停,臉上冇有半分懼色。

“沈將軍,你是不是覺得腦子裡有蟲子在爬?”

沈威瞳孔猛地收縮。

“左側太陽穴,是不是每隔三息就會劇烈跳動一次?”

顧長清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你的視線開始模糊了。看東西有了重影。那些紅色的血塊正在侵蝕你的視野邊緣。”

沈威下意識地晃了晃頭。

確實。

從剛纔開始,那種鑽心的劇痛就一直盤旋在腦後。

“那不是什麼神力灌注。”

顧長清停在距離沈威十步遠的地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那是你的腦子正在爛掉。”

“閉嘴!”沈威咆哮,銀槍調轉槍頭,指向顧長清。

“林霜月的藥,正在溶解你的額葉。”

顧長清語速平穩,就像是在陳述。

“額葉主管記憶、情感和理智。它爛了,你就真的變成野獸了。”

“你是不是看見了那些村民?”

顧長清突然提高了音量,“那些被你屠殺的黑雲城百姓,他們是不是正圍著你,向你索命?”

嗡——!

沈威的大腦一片空白。

無數張扭曲的臉孔突然在他眼前炸開。

老人的。

孩子的。

還有……十六小時候的臉。

“爹,我要騎大馬……”

“爹,我也要當大將軍……”

畫麵陡然破碎。

那是血流成河的村莊。那是被撕碎的屍體。

那是十六絕望的眼神。

“啊——!”

沈威丟掉銀槍,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那張恐怖的臉上,黑色的血管瘋狂突起,彷彿隨時都會爆裂。

“機會!”

顧長清看向沈十六。

沈十六撐著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他冇有動。

他看著痛苦掙紮的父親,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高處傳來。

“精彩。”

林霜月靠在欄杆上,笑得花枝招展。

“不愧是顧大人。幾句話,比千軍萬馬還管用。”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抱頭嘶吼的沈威,臉上露出一絲嫌棄。

“可惜了。到底是凡胎**,這麼快就壞了。”

她歎了口氣,纖細的手指搭在了一根紅色的拉桿上。

“既然這出‘父慈子孝’的戲碼演不下去了,那就結束吧。”

“我也看累了。”

哢嚓。

拉桿被推下。

顧長清心頭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頂點。

“公輸!”顧長清大喊。

轟隆隆——!

溶洞四周陰影深處,幾十扇沉重的鐵閘門同時升起。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那不是屍臭。

那是野獸混合著藥水的味道。

黑暗中,亮起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

“給各位介紹一下。”

林霜月的聲音輕柔,“這些都是沈將軍挑剩下的‘廢品’。”

“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勝在胃口好。”

“慢慢享受。”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