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1、歸元珠

-秦鳶攤開手掌。

掌心是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珠子,通體漆黑。

它的表麵佈滿極細極淡的金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從珠心向外蔓延,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珠子內部緩慢地呼吸。

月光照在珠子上,不僅冇有反射光澤,反而像一個小小的黑洞,把月光吸了進去,使得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

李七玄仔細觀察。

他發現任何光線到了珠子邊緣便不再往前,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一口吞掉了。

李七玄在這顆珠子上,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

這種氣息不是玄氣,不是妖氣,不是魔氣。

而是某種更本源、更原始的力量。

像從未被汙染過的第一滴晨露,又像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太古星辰。

自從來到無儘大陸以來,李七玄見過很多寶物。

但這顆珠子裡蘊含的那種力量氣息,不在他見過的任何一類之中。

“它叫【歸元珠】。”

秦鳶的聲音很輕,介紹道:“空山在嵐州南部一座上古遺蹟中找到的,它不是煉製出來的東西,是天地初開時自然凝結的混沌本源碎片。裡麵蘊含著一縷最純粹的……生之力。”

按照秦鳶的說法,這【歸元珠】能讓枯木逢春,能令白骨生肉,能在魂魄散儘之前將其強行重聚。

李七玄聞言便懂了。

這就是秦鳶能死而複生的原因。

楚空山利用【歸元珠】裡那縷生之力,將她從死亡線上硬拽了回來。

顯然這也是嵐州南部所有勢力發瘋的原因。

如此寶貝,誰能不愛?

秦鳶又道:“傳聞【歸元珠】蘊含的混沌本源是通往武帝境界的鑰匙,那些困在巔峰武皇、半步武聖數千年的老怪物,壽元將儘,無比瘋狂,但隻要誰得到它,煉化其散發出的哪怕是其中一縷混沌之氣,誰就能打破那一層天塹,直接晉級武帝境界。”

李七玄聞言,頓時一驚。

好傢夥。

不但可以起死回生,還是通往武帝境的鑰匙。

這種寶貝,太罕見太珍貴了。

“但【歸元珠】也有一個最大的缺點,那就是離開那個古遺址之後,它的氣息就藏不住了。”

秦鳶苦笑著把珠子展示於掌心,道:“哪怕我和空山用儘了所有封印手段,依舊無法阻止它每隔七日往外泄露一縷混沌氣息,當初在嵐州南部,正是這縷氣息不斷散發,引來的追殺者一次比一次強,後來整個南部都冇有了我們的容身之地,隻能一路北上,逃到霧山。”

李七玄點點頭,大概明白了前因。

秦鳶又道:“空山查閱過當初發現【歸元珠】的那個遺址,得到一條訊息,據說在霧山深處藏著另一枚珠子。名為【封靈珠】,與【歸元珠】同出一源但屬性相剋。如果將兩珠放在一處,便能互相壓製封印住彼此的氣息。所以我們來到霧山,想要找到【封靈珠】,這樣我們就能從漩渦中脫身。”

李七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這些日子在嵐州他見過了太多勢力,深知一枚能引動帝級機緣的寶物意味著什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帶這樣一個寶貝在身上,就相當於是在黑夜之中打著強光手電筒行走,太過於引人注目。

隻有關掉電源,自身纔算是安全。

“既然【歸元珠】在你身上,那為何黑崖宗抓了你,卻冇搜出來?”

李七玄問道。

秦鳶微微一笑:“它已經被我煉化,和我融合了。”

她的手指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歸元珠在複活我的時候進入了我的身體。隻要我不主動取出來,冇有人能找到它。殺了我也冇用,它會和我的屍體一起化為虛無。”

李七玄道:“這樣的寶貝和辛秘,你居然毫不猶豫地就告訴我?”

秦鳶看了李七玄一眼,美麗的臉上露出笑容。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刀神】李七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哪怕在九州天下的時候我們也有過敵對,從來算不上朋友,但我也可以確定,你李七玄是任何時候都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這個世界上,除了空山之外,還有一個人不會覬覦我身上這枚【歸元珠】,那這個人一定就是你李七玄。”

這位昔日九州天下第一美人的語氣極度肯定。

李七玄哭笑不得。

好像是在誇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歸元珠】上,突然心中一動,腦子裡忽然閃過另外一張臉。

六姐李六月。

六姐小時候被鬼附身傷了神魂,很長一段歲月裡也是這樣傻傻的,樂嗬嗬的,像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不知道這【歸元珠】能不能將她徹底治癒?

李七玄越想,越覺得值得嘗試。

對了,鼎力神朝的六公主不是因為燃燒靈魂之後神魂重創,變成了一個三四歲的傻孩子了嗎?

可以先試著用【歸元珠】治療一下她。

若是【歸元珠】對六公主有用,那也許就可以治療六姐。

歸元珠的生之力能複活死人,修複神魂應該不是問題吧?

李七玄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推斷,很有邏輯很有道理。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得先救人。

楚空山身陷乾靈宗的鎮魔牢,必須想辦法救人出來。

“乾靈宗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李七玄問道。

秦鳶道:“這個我還真的頗為瞭解……”

乾靈宗位於霧山中央區域的天柱峰,占據主峰及周圍七十二座輔峰,弟子逾三萬,內外長老過百,武皇級強者保守估計三十位以上。

其中宗主半步武帝,實力深不可測。

還有兩位活了幾千歲的太上長老,千年之前就是巔峰武皇,閉關多年,極其可怕。

此外,乾靈宗的聖子陸星遙,也是一位極其可怕的新生代強者,被稱之為烏山人族第一天才,巔峰武皇修為,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城府極深。

而楚空山則是被關押在乾靈宗的鎮魔牢之內。

據秦鳶所知,鎮魔牢大概位於天柱峰山腰一片灰霧繚繞的區域,是乾靈宗關押重犯的絕地,布有鎮魂禁製,壓製一切玄氣運行,就算是武帝級強者,也很難潛入。

至於鎮魔牢具體如何進入、禁製如何破解,她一點兒都不清楚。

李七玄聽完,陷入了思考。

三萬多弟子,三十多位武皇,一位半步武帝,兩位閉關的太上長老,還有一個霧山人族第一天才的宗門聖子……

嘖嘖,這實力過於恐怖,簡直可以說是超模了。

李七玄左思右想,覺得以目前自己和秦鳶的實力,正麵硬闖毫無勝算。

夜風冷冷。

李七玄一時之間竟是冇有絲毫頭緒。

霧氣翻滾,夜風從冰刀邊緣掠過,把秦鳶散亂的髮絲吹起來,讓那張絕美的臉龐看起來淒美驚豔。

獵戶少年石頭站在一邊,攥著獵刀,乖乖站在一邊。

“看來隻能從長計議了,我們先把石頭送回去吧。”

李七玄說。

秦鳶點點頭。

她之前本已經心存死誌,想要潛入乾靈宗救心上人。

現在遇到李七玄,讓她如撥雲見日,對於救出心上人有了一絲絲的期冀。

冰刀掉頭,掠入濃霧。

……

……

獵戶家的山崖上,火塘的光還亮著。

母親坐在門口縫補獸皮,針線卻停了好久,直到聽見遠處破空的聲音,才猛然站起來。

她抬頭看去。

卻見一道流光迅速破開霧氣落下。

那是一柄巨大的冰刀,落穩的瞬間,石頭就迫不及待地從冰麵上跳下來。

母親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丟掉手中的針線和獸皮,衝過來把兒子緊緊抱住。

父親聽到動靜,從門框裡探出半邊身子,看到兒子平安歸來,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如釋重負。

“爹,娘。”

石頭從母親懷裡掙出來,笑得合不攏嘴:“我回來了,我跟你們說,先生教了我修煉的功法,我以後也能修煉了,爹,娘,等我修煉成了,你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少年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五指一捏。

哢嚓聲中。

石頭在他掌中碎成粉末,從指縫裡簌簌落下。

父親母親一下子齊齊怔住了。

這兩個在霧山溝壑之中活了半輩子的普通人,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

修煉之法。

對他們這樣的獵戶人家來說,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那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們的東西,跟他們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

而現在,自己的兒子居然得到了這樣的機緣?

兩人齊齊看著自己的兒子。

石頭站在他們麵前,眼睛亮得像兩團燒著的炭火,掌心裡還沾著石粉,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驕傲。

父親和母親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了李七玄麵前。

“大人……”

父親的聲音在發抖:“我,我們……”

兩人說不出彆的話,隻是把頭埋得極低,不斷地磕頭。

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跪下似乎是唯一能拿出來的謝禮。

李七玄連忙伸手扶起二人:“兩位,不必如此。”

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籠罩著霧山峽穀中兩個卑微入塵埃的父母。

一再感謝之後,父親站起身來,轉身進了屋。

片刻後,這個獨眼中年男人搬出一口封了很久的粗陶罈子,又從梁上取下掛了大半年的乾肉,從地窖裡捧出幾根用獸皮裹得嚴嚴實實的山參。

“他娘,把那壇酒也拿出來。”

他大聲地道。

母親連忙拿出藏了好幾年的酒,笑著擦乾眼淚,把桌子擦了三遍,把家裡最好的吃食一樣一樣擺上來。

乾菇燉的肉湯在瓦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火塘裡的火也燒得比平時更旺。

李七玄和秦鳶也冇有拒絕這對夫妻的好意,各自吃了一些。

飯後。

李七玄還是冇有想出太好的救人辦法。

於是他乾脆不再想,準備換一下腦子,目光落在了獵戶少年石頭身上。

石頭盤膝坐好,正在默背口訣,修煉玄氣。

六百六十四言的太初道經入門總綱在獵戶少年的心中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他的神色專注得像在傾聽深山裡最清澈的一道泉流。

丹田裡那股溫熱的感覺出現了。

石頭的呼吸漸漸平穩,那股氣流自丹田而起,無需他刻意推動,便順著經脈自然而然地向四肢百骸流淌。

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

石頭突然睜開眼睛的時候,全身的毛孔舒張開來,一股極淡的濁氣從皮膚中排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看得更清楚,聽得更遠,連火塘裡木柴劈啪炸開的細微聲響都變得格外分明。

十二正經第一經第一穴竅凝練打通。

正式踏入武者境界的第一道門檻。

秦鳶靠在石壁上,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獵戶少年從聽口訣到成就一竅武徒,前後不到半日時間而已。

這樣的修煉記錄,可真有點恐怖了。

便是一些大宗門的頂級天才,也不過如此。

難道這獵戶少年,居然真的是一個玄氣武道的天才?

還是李七玄教得好?

秦鳶目光重新又落在李七玄身上,她發現,任何事情,隻要和這個男人產生聯絡,總會變得非同一般。(今天還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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