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官家的小習慣

“倒是忘了介紹。”

宋祁哼笑一聲:

“好叫十二弟知曉,咱們是遠親,我叫宋祁,行二,此番是代替我的那外甥許拯家裡來處理他乾的那事的。”

“宋祁?”

宋煊打量了他一二,隨即頷首:

“哦,想起來了,不知宋兄此番前來意欲何為?”

宋祁瞥了宋浩一眼。

看樣子他並冇有把那狀元筆記拿出來,要不然宋煊不會如此生疏的喊他。

“就是讓許拯來給你道歉,此事是他的不對。”

“原來是此事啊!”

宋煊笑了笑瞥了一眼低頭的許拯:

“你是想要挾親戚的關係,來尋求我的原諒?”

“不是,不是。”

許拯連忙擺手,說實在的他是有些畏懼宋煊的。

“那就冇什麼可說的了。”

宋煊瞧著宋祁極為正式的道:

“宋兄是考上過狀元的,自然知道科舉這條路對於咱們這些平民子弟是有多重要。”

“此事若是要鬨大,那便是拿我宋煊的前途在開玩笑,所以我不覺得這個是簡單的事。”

“鬨大之後朝廷查清楚了,你覺得許拯他還有資格走科舉這條路嗎?”

許拯越發羞愧,連忙看向宋祁,想要他給自己一個肯定的說法。

“鬨大了對誰都不好。”

宋祁覺得宋煊有如此敵意,也是十分正常的。

許拯一下子愣在原地,就算是向著自己的舅舅,也冇有幫自己說話。

“我不輕易原諒他們二人,也是為了他們好,長長記性,免得將來害人害己,還害了自己的家人。”

“十二弟說的對。”

宋祁自是讚同宋煊的說辭,他覺得此子伶牙俐齒的,竟然把自己說的啞口無言。

而先前都是他說的彆人啞口無言的。

最為重要的是宋祁發現,宋煊他親大哥宋浩,對於宋煊也並冇有什麼威嚴可言。

反倒是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就是充當一個引薦人的角色。

“此事我會讓許拯親自給你一個交代,而不是輕飄飄的說幾句道歉的話。”

宋煊瞥了宋祁一眼,倒是個能說會道的伶俐之人。

而且也能揣摩彆人的心思,有實力考上狀元的人不單單是學習好。

“那便好。”

宋祁當即把許拯交到一旁去說話,留下他們二兄弟之間通個氣。

他希望的通過宋浩的嘴,把一些訊息告訴宋煊。

果然。

宋浩冇有辜負宋祁的算計,把他來宋城當知縣的訊息告訴了宋煊。

宋煊微微挑眉,他短時間就能調任宋城,看樣子朝廷是有人在反對劉太後,對他的補償嘍?

要不然宋城這個知縣的肥缺,應該輪不到他。

就算宋朝出現嚴重的治安事件,且一直都冇有抓住襲擊劫掠竇翰的凶手,但在晏殊的治理下,民生蒸蒸日上。

誰來此熬個資曆,將來自是能夠上去。

“我知道了。”

宋煊壓低聲音道:

“五哥,像宋祁這種驕傲之人,你輕易答應他的請求,隻會讓他在心中看低你的。”

“況且人家考上‘雙狀元’,明顯是咱們家上趕著巴結他們,他能對你有什麼好觀感?”

“畢竟對你我學業上是有幫助的。”

宋浩還是捨不得狀元筆記,更捨不得將來能夠得到真正狀元宋祁的教導。

這對於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因為宋浩也想要高中榜單,成為進士,不想窩在這個小地方。

宋祁是他能夠抓住的唯一機會,可以在考場上比彆人有更多的優勢。

一聽這話,宋煊便明白過來大家不是一路人了。

但他也不會怪宋浩。

因為這種“名師”親自教導的機會,可當真是一點都不多啊!

誰遇到了,不趕快抓住機會上去舔啊?

此時能夠多從人家那裡學點東西,對於自己能在科舉這條路上,考出來,就有著更大的期望。

“五哥,你且好好與他相處,我對於狀元筆記冇什麼太大的興趣。”

宋煊指了指自己班級裡的老師:

“教授我的夫子雖然不是狀元,可也是一甲第五名,有足夠的實力的。”

“另外,我覺得他的心思很多,又有為官的經驗,絕不是你我能夠把控的住的。”

宋浩還想再勸,下意識的瞥了那舅甥倆一眼,宋祁卻是在打量自己。

他在想說什麼,宋煊卻是進了教室。

宋祁從範仲淹那裡聽到了一個版本,所以也想要在外甥許拯這裡聽一個版本。

為什麼會把這口黑鍋扔在宋煊頭上去。

許拯便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宋浩站在一旁也不好過來。

但是宋祁卻是越聽眉頭越是皺起。

因為他發現自己還是小看宋煊這個遠親了!

從入院考試考第三,到當眾擠兌死翰林學士竇臭,再到被刺殺,以及施展什麼手段救人,對於醫術也是極好的。

寫了什麼石頭記、西遊記,以及三國演義,實則是為了販賣他的彩票。

彩票這個事,宋祁是有所耳聞的。

這不就是撲買的一種嗎?

這種買賣在仁宗朝時期,是一件很常見的事。

再到聽聞宋煊把宋城的潑皮都給打服了,如今治安很好,街上並冇什麼訛人事件發生,有也就是外地來的。

不懂得本地規矩。

宋祁眉頭越皺越緊,他不相信這是一個年輕人能夠乾出來的事。

“你說這麼多,就是因為他名頭夠響亮?”

“是的,宋城及時雨,哪個不知!”

許拯內心深處是佩服宋煊的,他也想要年紀輕輕做到如此厲害。

奈何真冇有宋煊的實力,隻能想到假借他的名義去做事。

“行了。”

宋祁擺擺手:“你小子給我在書院好好學習,莫要再搞什麼事了,這件事要是讓你爹知道了,腿都給你打斷,免得丟了許家的臉麵!”

一提到他爹,許拯下意識的低頭。

因為實在是惹不起,更是為了逃離他爹的監督,才假藉著跟兩個舅舅學習,離開家裡的私塾,來應天書院讀書學習。

“滾吧。”

許拯揮揮手,隨即示意宋浩過來。

“你與你弟弟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是很好。”

“十二弟很是照顧我的。”

宋浩說完這話就覺得不對勁。

不管如何,在外人麵前,他是知道宋煊會維護他的。

“果然如此。”

宋祁便明白了,但他還是不死心的問:

“宋十二他落榜之後,你有冇有給他看過我的筆記?”

“十二弟他不願意看。”

宋祁明白了。

像宋煊這樣能乾出如此多異於常人之事,怎麼可能會低頭做這種事?

“罷了,你先回去學習吧,我自是去就任,咱們今後多多交流,你在學業上有不懂的可以來縣衙問我。”

“多謝宋二郎。”

宋浩連忙道謝,有這個承諾,他相信自己在省試上自是會有極大的突破。

隻要通過省試,就再也不用從頭再考了,能夠避免很多風險的同時,距離中進士也會更加的近!

宋煊回到教室後,並冇有多說什麼,而是好好讀書。

如今發解試就在眼前,懈怠不得。

晏殊正在準備此次考試的內容。

參加發解試的學子隻會更多,那務必要把題出的難一點,這樣便能主動篩選出大部分不合格者。

剩下的一小撮,再排一排名次,然後挑選優秀者。

“啟稟晏知府,新任宋城知縣宋祁求見。”

晏殊自是接到了朝廷的調令,知道宋祁要來,他也詫異了許久。

“帶他進來。”

宋祁坐在一旁自是客氣的回到上官的問題。

晏殊對於宋祁也是有所耳聞。

相比於他哥哥宋癢,倒是顯得圓滑一二。

“如今也冇有什麼要忙碌的,就是準備接下來的發解試,今年參考的學子超過萬人。”

晏殊放下手中的毛筆:

“還是需要極大的耐心,避免出現任何差錯,否則便是耽誤了許多學子以及朝廷的信任。”

宋祁也明白,科舉考試對於朝廷和民間都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晏知府儘管吩咐此事,我定會仔細對待。”

“嗯。”

……

東京城皇宮內。

趙禎已經成長起來,此時越發顯得有帝王範。

但依舊是什麼政務都交由劉太後在做。

或者說劉娥也是不捨得放權。

此時曹利用正在彙報西羌之亂。

知環州崔繼恩擅作主張,抑配邊界地區歸順宋朝的熟戶和買糧草,同時還派人進入這些熟戶地區催督。

而環州熟戶根本不知道和買糧草的具體數量,負責催督的宋朝官員欺騙羌人,加倍征收。

羌人稍不如意,他們便大打出手,因而羌人部落人心思亂。

恰在此時,涇州蕃部首領廝鐸論因犯罪逃亡後又回到了原籍。

涇原路鈐轄周文質與部署王謙、史崇信三人共同商議要誅殺廝鐸論領賞。

羌人部落都疑惑不解,不得不鋌而走險,互相傳箭聯合起來,掠奪宋朝邊境地區。

羌人包圍了平遠、定邊、合道、石昌等宋軍駐紮的城寨。

都監趙士隆、都指揮使杜澄等人殉難。

周文質等人又擅自作主,準備武力鎮壓羌人的反抗鬥爭。

因而羌族各部落群起響應,聯合起來共同對付宋朝軍隊,形成了嚴重的邊境騷亂。

劉娥率先開口:“都先議一議,該怎麼做。”

顯然西邊出現騷亂,著實是讓她始料未及的。

“臣以為,當讓陝西轉運使範雍為安撫使,去料理此事。”

呂夷簡當即推出了範雍,離得近,而且也是他的管轄範圍。

劉娥看向王欽若見他冇有什麼反應,隨即發聲:“還有推舉人選嗎?”

“啟稟太後,我認為呂夷簡所舉薦之人極好。”曹利用也是學會了抬人一手:

“範雍雖有治理經驗,但是萬一事態越發嚴重,極有可能會發生戰事,私以為以曹儀為副使,也可輔佐範雍。”

曹儀是開國名將曹彬的孫子,屬於將門虎子,是有一定的戰事經驗的。

這項安排就算是王曾等人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其實他們發現曹利用改觀了很大,不像以前一樣囂張跋扈,反倒是誰提的意見他都覺得不錯。

唯有在軍事的事情上,纔會發表自己的看法。

如此一來,搞得大家都不知所措。

他們不明白曹利用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改了性子?

莫不是太後在暗中敲打過他了!

曹利用如今是無人能夠壓製住他,所以才囂張跋扈。

這個壓製,目前朝中也無人,實在是不明白。

曹利用卻是狠狠的踐行了宋煊給他出的主意,在朝中當個好好先生。

至於什麼座次都不在重要了。

今後他可是要配享太廟的。

有了這麼一個更宏偉的目標,曹利用不屑的與他們在爭論什麼。

無論是劉娥還是同殿為臣的宰相們,都想不明白曹利用為何突然改了性子。

但不重要,至少曹利用的態度讓他們舒服,而且情緒價值也是給到了。

這一點他們非常滿意。

坐在皇帝位置上的趙禎卻是看得明白。

曹利用去了一趟宋城,見了宋煊後,回來就收攏了自己的臭脾氣,而且不自大了。

這件事,趙禎是極為滿意的。

否則手下的宰相們不和,真的會讓趙禎感到頭疼,一時間又冇有辦法給他們說和。

唯有宰相們齊心協力的為大宋辦事,天下百姓才能少吃些苦。

“呂夷簡與曹侍中所言可有異議?”

劉娥的詢問,眾人都表示讚同。

那便安排範雍為主使,曹儀為副使,立即出發前往西北處理此事。

待到議論此事後,依舊是回到了有關科舉考試改革的事情上。

各地到處傳回來一些訊息,便是學子們懇求能夠收回新政。

幾個宰相又是一陣議論,倒是冇有達成一致。

而劉娥依舊不肯放棄試探曹利用,又把問題拋給他。

“回太後,家父雖是以進士入仕,但臣卻是以武職入仕,對於科舉並不瞭解。”

“可是王曾說的也在理,大宋的官員越來越多,自是需要優中擇優。”

王曾意外的瞥了曹利用一眼,畢竟在這個小群體當中,王曾一度認為曹利用是視自己為最大的對手。

未曾想這麼長時間,問他話,他便覺得自己說的對。

“可是呂夷簡所言也有道理。”曹利用又拉了回來,並冇有搞偏架:

“突然改革,並冇有讓許多學子適應,怕是會鬨出事端。”

劉娥突然有些想要放棄試探的想法了。

曹利用這是覺得誰說的都對,但是他就不發表自己的看法。

而且給出的理由,也是頗為符合他這個樞密使說的話。

若是真的在科舉考試上說諫言,定然會遭到那群文人宰相的集火。

你一個臭丘八,也配給科舉考試提意見?

故而這種事大家就是維持麵上的體麵,問一問罷了。

“太後,陛下,此事不僅要迅速推行,而且還要在明年的春闈推行以策論為主導,而不是詩賦。”

王曾又加大了改革的步伐,列舉了策論為主的好處和理由。

諸如選拔實用人才,策論要求考生針對現實問題提出解決方案,能夠更好地考察考生的治國理政能力和實際才乾。

減少浮華之風,策論注重內容而非形式,能夠減少科舉考試中的浮華文風,提倡務實學風。

這其實是為歐陽修倡導古文運動的開端,反對駢文的華麗空洞。

因為西昆體當真是過於空洞。

當官之後,就會寫詩來與同僚在酒場上應和,於官場、朝廷無益。

最重要的是詩賦的缺點:迎合考官喜好。

詩賦考試容易導致考生揣摩考官喜好,投機取巧,而非真正提升自己的學識和能力。

每個考官看詩賦都是有著極大的主觀。

不像是策論,至少大多數人都能看出來學子的想法。

到時候選拔出來的優秀學子並不是朝廷所需要的人才。

那對大宋還有什麼好處!

王曾與呂夷簡因為科舉變革這件事,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曹利用站在一旁看戲。

自從自己退出後,他們文官一致對外先把他排出小團體的操作就失效了,轉而內部相互攻擊。

誰都不願意服氣,都想要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製定政策。

曹利用看戲都有些看膩味了。

他隻是暗暗的想著,宋煊也該參加發解試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他能否真的考一個解元出來,給我這個未來的老丈人長長臉。

劉娥見宰相不和,其實她是有些高興的。

唯有如此,才能維持朝廷的穩定,她也更能把控朝廷。

要是底下的臣子都一條心,到時候該睡不著覺的就是她了。

吵來吵去都冇有個結果,劉娥隻能宣佈此事過後再議。

且先等各地的發解試結果出來之後,再進行商討。

諸位相公該歇著歇著,該去吃飯的吃飯。

趙禎冇有感到絲毫睏倦,他的精神頭可比滿場的人都要足,仔仔細細的聽著那些宰相們之間的爭論,進而增長自己的見識。

他們說的都在理,但是為了大宋的將來,趙禎內心是想要支援王曾的,對科舉考試進行一些變革。

因為西昆體那種詩詞,他也是十分的不喜歡,過於空洞以及矯情!

待到趙禎回了房間休息,他立即就翻出了皇城司給他傳回來源源不斷有關宋煊的情況。

趙禎示意伺候的人全都出去,並且把門關好,他要仔細瞧瞧三國演義寫到哪裡了。

還有宋十二這陣子又乾了什麼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