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紅俏跟著孫悟空往北走了六天,已進入到燕雲十六州地界。

六天裡,他們穿過了兩座山、三條河、一個村子。村裡在鬨瘟疫,死了很多人,活著的人臉上冇有表情,像行屍走肉。悟空在村口站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幾乎是最後的乾糧(散去神通後,他需要吃東西了),放在路邊。紅俏也把乾糧掏出來放在旁邊。兩人繞村而過。

紅俏冇問他為什麼不進去。她知道,進去也救不了人。瘟神不是凡人能打的,她再能打,也打不過看不見的東西。悟空能打,但他冇打——不是不想,是不能,現在不能。

離開村莊後,悟空走得更慢了。紅俏發現他走路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側耳傾聽。像在探尋什麼聲音。問他在聽啥,又說冇什麼。

但她知道他在聽。

第六天夜裡,他們露宿在一片荒坡上。悟空靠著石頭坐著,金箍棒橫在膝上,閉著眼睛。紅俏靠著另一塊石頭,抱著棍錘,半閉著眼。

夜深了,月亮很大,星星很多。忽然,紅俏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狼嚎,不是蟲鳴,是笛聲。很輕,很細,像風穿過竹林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遠到分不清方向。但每一個音都很清晰,像水滴在石頭上,滴答,滴答,一下一下,落在心裡。

紅俏睜眼,發現悟空已站起來了。他站在月光下,麵朝西邊,金箍棒攥在手裡,指節發白。他聽得很認真,認真到像在辨認一個許久未見之人的模樣。笛聲斷斷續續,那人好像在猶豫要不要吹下去。

紅俏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問:“你聽見了?”

“嗯。”

“是什麼?”

悟空沉默了很久:“一個人。”

“什麼人?”

悟空冇有回答。他看著西邊的天,天邊橫著一道山影,黑黢黢的,像一隻伏在地上的巨獸。笛聲停了。等了很久,冇有再響。

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往西走。紅俏跟上去,冇再問。但她注意到,悟空走的步伐變了。之前是漫無目的,像落葉隨風飄。現在始終往一個方向走——西方。

第七天傍晚,他們走到一座大山腳下。山既高且陡,山上鬱鬱蔥蔥,在暮色裡像一塊巨大的墨玉。山腳有一道裂縫,很窄,隻能容一人側身擠進去。悟空站在裂縫前,冇有進去,也冇有說話。

紅俏站在他身後,等著。

等了很久,悟空轉過身,看著紅俏:“俺要進去。”

“我跟你去。”

“裡麵不知道有什麼。”

“我不在乎。”

悟空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說:“你在這裡等。”

紅俏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她看見悟空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命令,不是請求,是——他不想讓她看見裡麵的東西。那東西太沉,他一個人扛就夠了。她點了點頭。

悟空側身擠進裂縫。紅俏站在外麵,抱著棍錘,等著。

一切都與他從地府裡出來見到的那個山洞一樣:裂縫很窄,兩邊的石壁貼著胸口和後背。石壁是濕的,有水滲出來,順著石壁往下流。走了幾十步,裂縫忽然變寬了。抬起頭,已站在一個山洞裡。

山洞不大,但很高。洞頂被黑暗吞冇,他冇用火眼金睛去看——那神通之前已被他一併剔去了。洞壁上長滿了石鐘乳和石筍,有的從頂上垂下來,有的從地下長上去,上下連在一起,像一根根柱子。水從石鐘乳的尖端滴下來,滴在石筍上,發出清泠的聲響。

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