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本侯將如何自處?

城門口,有兵丁盤查往來行人。

蕭燼勒住韁繩,遠遠看著那座城。

周勇催馬上前,低聲道:“大人,咱們怎麼進城?”

蕭燼沉默片刻,道:“直接進。”

周勇一怔:“直接進?萬一……”

“冇有萬一。”蕭燼道:“一直要殺咱們的,是安西侯府世子。安西侯若想殺我,他派出的殺手至少也應該是九品中以上的高手。

他冇動手,說明他還在觀望。

他想看看,我這個奉旨前來的人,究竟有幾斤幾兩。”

他頓了頓。

“所以,我不能露怯。”

他策馬向前,向城門行去。

身後,十六名老兵緊緊跟隨。

城門口,守城兵丁攔住了他們。

“站住,什麼人?”

蕭燼從懷中取出京兆尹府的公文,以及那枚如朕親臨的令牌,遞了過去。

守城兵丁接過,看了半晌,臉色微變。

他連忙向蕭燼行禮:“原來是京裡來的大人,卑職有眼無珠,請大人恕罪。”

蕭燼擺擺手:“不必多禮。本官要見安西侯,煩請通報。”

守城兵丁連聲應下,派人飛奔入城通報。

片刻後,一名身著甲冑的將領從城內策馬而出,來到蕭燼麵前。

那將領四十來歲,麵容剛毅,目光銳利,周身氣息沉凝,至少是六品修為。

他翻身下馬,對蕭燼抱拳行禮:“末將韓錚,安西城守備副將,奉侯爺之命,恭迎蕭副使。”

蕭燼眸光微凝。

韓錚。

蘇家老祖說的那個人。

他點點頭:“韓將軍不必多禮。侯爺何在?”

韓錚道:“侯爺在侯府等候。蕭副使請隨末將來。”

他翻身上馬,在前引路。

蕭燼跟在他身後,穿過城門,進入安西城。

城中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

遠處隱隱傳來軍營操練的號角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蕭燼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他看到了很多人。

有擺攤的小販,有路過的行人,有倚在門口閒聊的閒漢,但他們看向蕭燼一行人的目光,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

那是審視,是警惕,是……敵意。

蕭燼心中瞭然。

這安西城,是安西侯的地盤。

在這裡,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安西侯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靜,策馬向前。

安西侯府,位於城北。

那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府邸,門前矗立著兩尊巨大的石獅,朱漆大門上方懸著一塊鎏金匾額——敕造安西侯府。

大門洞開,府中已有人迎候。

為首一人,是個年約五旬、身材魁梧、麵容威嚴的老者。

他身著玄色錦袍,腰繫玉帶,不怒自威。周身氣息深不可測,竟讓蕭燼生出一絲壓迫之感。

九品上。

甚至可能是巔峰。

這便是安西侯,姬延。

蕭燼翻身下馬,上前幾步,抱拳行禮:“西城兵馬司指揮副使蕭燼,奉旨拜見侯爺。”

姬延看著他,目光如電,彷彿要將他看透。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渾厚:“蕭副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請。”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燼邁步,踏入侯府。

身後,侯府的大門,緩緩關閉。

侯府正廳。

蕭燼落座,姬延端坐主位。

侍女奉上茶點,又悄然退下。

廳中隻剩下蕭燼、姬延,以及幾名垂手侍立的親衛。

姬延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蕭副使,”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從鹹陽來,一路可還順利?”

蕭燼道:“托侯爺的福,還算順利。隻是路上遇到幾撥不長眼的蟊賊,耽擱了些時辰。”

姬延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蟊賊?”他輕笑一聲:“能攔住蕭副使的,恐怕不是尋常蟊賊吧?”

蕭燼看著他,神色平靜:“侯爺明鑒。那些蟊賊,確實不太尋常。他們身上,都帶著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烏鴉銅釦,放在桌上。

姬延的目光落在銅釦上,微微一凝。

但他麵色不變,隻是淡淡道:“這是什麼?”

蕭燼道:“侯爺不認識?”

姬延搖頭:“從未見過。”

蕭燼看著他,冇有說話。

廳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姬延開口:“蕭副使此來,究竟所為何事?不妨直言。”

蕭燼從懷中取出那疊厚厚的案卷,放在桌上。

“侯爺請看。”

姬延接過案卷,翻開,開始翻閱。

他的麵色,隨著翻閱的深入,越來越凝重。

廳中一片寂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姬延終於將案卷合上。

他抬起頭,看著蕭燼,目光複雜。

“這些證據,從何而來?”

“槐蔭巷,安西侯府彆院。”蕭燼一字一句:“世子姬驍的私產。”

姬延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極細微、極剋製的變化,但逃不過蕭燼的眼睛。

“蕭副使。”姬延的聲音低沉下來:“你可知,你這是在指控本侯的兒子?”

蕭燼迎著他的目光,不避不退。

“下官不敢指控任何人。下官隻是奉旨辦案,將查獲的證據呈遞禦前。陛下命下官將這些證據帶給侯爺過目,並請侯爺……自行處置。”

“自行處置?”姬延冷笑一聲:“如何處置?將本侯的兒子綁了,送去鹹陽,任由刑部發落?”

蕭燼沉默。

姬延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背對著蕭燼。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山。

沉默,在廳中蔓延。

良久,姬延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蕭副使,你可知道,本侯隻有這一個兒子?”

蕭燼道:“下官知道。”

“你可知道,本侯鎮守西陲二十年,為朝廷流過多少血?”

“下官知道。”

“那你可知道,若本侯的兒子被定罪,本侯將如何自處?”

蕭燼沉默片刻,道:“下官不知。但下官知道,薛慶春家中三十五口人,無一生還。

他三歲的幼子,脖頸上一劍封喉。

他年邁的老母,被一刀砍倒在床榻上。

他的夫人,死在臥房門檻前,身下是延伸至床榻的血跡。”

他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侯爺鎮守西陲二十年,為朝廷流過血。

薛慶春在工部任職十五年,覈驗軍械,兢兢業業,從未出過差錯。

他也有家人,也有老母,也有幼子。他的血,誰來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