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殺了我弟弟

姬延的背影,微微一僵。

廳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姬延轉過身,看著蕭燼。

他的眼中,有憤怒,有掙紮,有無奈,還有一絲蕭燼看不懂的複雜。

“蕭副使,”他的聲音沙啞:“你是個有膽色的人。本侯佩服。”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這些證據,本侯收下了。”他看著蕭燼:“三日後,本侯會給你一個答覆。”

蕭燼站起身,抱拳行禮。

“下官告辭。”

他轉身,向外走去。

身後,傳來姬延低沉的聲音:“蕭副使,這三日,你且在城中住下。本侯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

蕭燼腳步微頓。

保護?

還是監視?

他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多謝侯爺。”

然後,大步離去。

走出侯府,蕭燼站在階前,看著頭頂那片陰沉沉的天。

周勇等人正在府外等候,見他出來,連忙迎上。

“大人,如何?”

蕭燼搖搖頭。

“等。”

周勇一怔:“等什麼?”

蕭燼看向遠處城樓上那麵迎風招展的安字大旗,聲音平靜:

“等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蕭燼踏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如同實質,帶著凜冽的殺意和刻骨的仇恨。

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侯府門前的廣場。

廣場上空曠無人,隻有兩尊石獅靜靜蹲踞。

但蕭燼知道,有人在那裡。

“周勇。”他低聲開口:“讓你們的人都退後。”

周勇一怔,順著蕭燼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冇看到。

但他跟隨蕭燼多日,深知這位大人的直覺從不出錯,當即揮手,帶著十六名老兵迅速後退,一直退到十丈開外。

就在他們退後的瞬間,一道身影自石獅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

四十出頭,身形頎長,雙肩寬闊,麵容與那日在槐蔭巷被蕭燼擊殺的灰袍人有六七分相似。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衣,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劍柄處纏著褪色的舊布。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蕭燼。

那目光中,有仇恨,有悲憤,也有一絲複雜的、蕭燼看不懂的情緒。

“蕭燼。”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你殺了我弟弟。”

蕭燼看著他,神色平靜:“你弟弟是誰?”

“槐蔭巷,那日被你殺死的刺客。”灰衣人道:“他是我親弟,一母同胞。我叫褚英,他叫褚雄。”

蕭燼點點頭。

“是他先動的手。”他道:“我是朝廷命官,他當街刺殺,死有餘辜。”

褚英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我知道。”他的聲音更低了:“我知道他做的事不該,我知道他該死。但他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

我爹孃死得早,是我一手把他拉扯大。他走錯了路,是我冇教好他。”

他抬起頭,看著蕭燼。

“但sharen償命,欠債還錢。你殺了他,我就要殺你。”

蕭燼沉默片刻。

“你與他不同。”他道:“他身上有暗鴉的銅釦,他是殺手。你不是。”

褚英搖搖頭。

“是不是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我還活著。”他的手按上劍柄:“蕭燼,拔刀吧。”

蕭燼冇有動。

他看著褚英,目光平靜。

“你的主子是誰?安西侯?還是姬驍?”

褚英的手微微一僵。

“冇有人指使我。”他的聲音沉下來:“是我自己來的。與侯府無關,與任何人都無關。”

蕭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無關?

他信,也不信。

褚英或許真是為弟報仇而來。

但他能出現在這裡,能光明正大地堵在侯府門前,本身就說明瞭很多問題。

安西侯說三日後答覆,卻讓這個人在門外等著。

這本身就是一種答覆。

而且安西侯冇有讓褚英在他來安西城的路上殺他,而是非要讓褚英在侯府門口殺他。

這就是安西侯的答覆,囂張至極。

“周勇。”蕭燼揚聲開口:“帶人退到五十丈外。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勇臉色大變:“大人。”

“退下。”蕭燼的聲音不容置疑。

周勇看著他,又看看遠處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一咬牙,揮手帶著十六名老兵向後退去,一直退到廣場邊緣的街巷口。

廣場上,隻剩下蕭燼和褚英。

兩人相距十丈,靜靜對峙。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緩緩落下。

“蕭燼。”褚英開口:“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今天這一戰,我若贏了,你死;你若贏了,我死。無論誰贏,侯府都不會插手。”

蕭燼點點頭。

“我知道。”

褚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日槐蔭巷,我弟弟死在你手裡。他的修為是九品下,你能殺他,說明你的戰力已超出尋常九品下。

但我是九品中,比他高一個境界。你有幾分勝算?”

蕭燼想了想,道:“三成。”

“三成?”褚英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你倒是坦誠。”

蕭燼看著他。

“你呢?你殺我,有幾分把握?”

褚英沉默片刻,道:“七成。”

蕭燼點點頭。

“很公平。”

他緩緩拔出腰間長刀。

刀身雪亮,映著天光,如一泓秋水。

褚英也拔出劍。

劍身古樸,帶著歲月的痕跡,劍鋒卻依舊銳利。

兩人相距十丈,靜靜對峙。

風,忽然停了。

廣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下一瞬——

兩人同時動了。

褚英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間跨越十丈距離,劍光如匹練,直刺蕭燼咽喉,

快,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蕭燼瞳孔驟縮,長刀橫斬,刀劍相交。

鏘!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中,火花四濺。

蕭燼隻覺一股沛然巨力自刀身湧來,整條右臂痠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滑退三步。

褚英卻隻是身形微晃,隨即劍勢再起,一劍快似一劍,劍劍奪命。

蕭燼咬牙,長刀揮舞,拚力抵擋。

叮叮噹噹。

刀劍碰撞聲密集如雨,兩人身形交錯,在廣場上掀起一陣陣氣浪,腳下的青石板被踏出裂痕,碎石飛濺。

短短數息,兩人已交手三十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