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人,怎麼辦?

鹹陽城漸行漸遠。

蕭燼策馬走在最前,身後二十騎排成兩列,沿著官道向西疾行。

馬蹄聲如密集的鼓點,驚起路邊草叢中的野鳥,撲棱棱飛向遠處的山林。

此行目的地——安西城,位於鹹陽以西一千八百裡,是通往西陲邊關的咽喉要道。

安西侯姬延的侯府,便設於此城,統轄西陲十萬邊軍,鎮守國門。

一千八百裡路途,正常行軍需十五日。若日夜兼程,可縮短至十三日。

蕭燼選擇了後者。

他必須快。

安西侯府收到槐蔭巷訊息的時間,比他早。

那些暗中盯著他的眼睛,此刻恐怕已經將他的行蹤飛報西去。

他多在路上耽擱一日,安西侯就多一日準備的時間。

行了七天後。

“大人。”身後一名老卒催馬上前,正是鄭桓麾下最得力的老兵之一,姓周,單名一個勇字,四十出頭,曾隨軍征戰西北,對那條路極為熟悉。

“前方三十裡是平泉驛,咱們今晚可以歇在那裡。再往前,就要進山了。”

蕭燼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西斜,已過申時。

“進山要多久?”

“若走官道,需繞行三百裡,多走兩日。”周勇道:“若走山間捷徑,可省一半路程,但那條路不好走,常有匪患。”

“匪患?”

周勇壓低聲音:“那條捷徑叫斷龍嶺,地勢險要,林木茂密,是馬匪藏身的好去處。

往來的商隊,寧可多繞三百裡,也不敢走那條路。但若是軍伍經過,那些馬匪倒也不敢招惹。”

蕭燼沉吟片刻。

若走官道,多耗兩日,安西侯便有更充裕的時間佈置。

兩日之差,可能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走斷龍嶺。”蕭燼道。

周勇一怔,隨即抱拳:“是。”

平泉驛。

這是一個不大的驛站,隻有幾排低矮的土坯房,圍著一個小小的院落。

驛站的老驛丞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削老頭,見到蕭燼一行二十餘人,連忙迎了出來。

“各位軍爺,這是……”老驛丞陪著笑:“可有官府文書?”

蕭燼取出京兆尹府的公文,遞給他。

老驛丞接過,湊到燈下仔細看了半晌,連忙點頭:“原來是京裡來的大人。失敬失敬,快請進,快請進。小人這就讓人準備飯食,收拾房間。”

蕭燼擺擺手:“不必麻煩。我們隻歇一晚,明日天不亮就走。隨便弄些吃的,馬匹喂好料,足矣。”

老驛丞連聲應下,招呼驛卒們忙活起來。

夜色漸深。

蕭燼獨自坐在房中,對著桌上那盞昏暗的油燈,攤開一張粗糙的手繪地圖。

這是周勇憑記憶畫出的斷龍嶺地形,山勢走向、林木分佈、水源位置、以及據傳馬匪出冇的區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處名為虎跳澗的地方。

周勇說,這是斷龍嶺最險的一段。

兩側山崖陡峭如削,中間一條狹長的峽穀,寬不過十丈,長卻有五裡。

若有人在崖上設伏,巨石滾木砸下,穀中人將無處可逃。

蕭燼盯著那處標記,久久未動。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周勇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熱湯麪。

“大人,先吃點東西。”他將麪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壓低聲音:“大人是在擔心斷龍嶺?”

蕭燼點點頭。

周勇沉默片刻,道:“大人,屬下鬥膽說一句,那斷龍嶺,咱們最好還是繞行。”

蕭燼抬眼看他。

周勇繼續道:“屬下當年隨軍走過那條路,那地方太險了。

若真有人提前設伏,咱們這二十人,根本不夠填的。

安西侯府若想在路上動手,斷龍嶺就是最好的地方。”

蕭燼端起麪碗,慢慢吃了一口。

“我知道。”他嚥下麵,聲音平靜:“但我必須走。”

周勇看著他,欲言又止。

蕭燼放下碗,抬起頭。

“周勇。”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跟著鄭指揮使多少年了?”

“十五年。”周勇道。

“十五年,你打過多少仗?”

“大大小小,三十餘仗。”

“可曾怕過?”

周勇一怔,隨即搖頭:“怕過。但怕歸怕,仗還是要打。”

蕭燼點點頭。

“我也是。”他道:“怕,但必須走。”

周勇看著他,良久,重重抱拳。

“屬下明白了。明日一早,屬下親自打頭陣。若有埋伏,屬下的命,替大人擋第一刀。”

蕭燼看著他,冇有說什麼感激的話。

他隻是點了點頭。

翌日,天色未亮,蕭燼一行便離開了平泉驛。

馬蹄聲在寂靜的清晨中顯得格外清脆。二十餘騎沿著蜿蜒的山路,向西疾行。

兩個時辰後,他們抵達斷龍嶺入口。

那是一條狹長的山穀,兩側山勢陡峭,林木遮天蔽日。

山穀入口處,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麵刻著三個模糊的大字,斷龍嶺。

蕭燼勒住韁繩,目光掃過兩側的山崖。

山崖上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那股從黑岩囚山十年煉獄中淬鍊出的直覺,正在向他發出警告。

“大人?”周勇催馬上前,低聲道。

蕭燼冇有回答。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撼山附魔功》修煉到他這個境界,內氣已與感知融為一體。

方圓三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一息。

兩息。

三息。

忽然,他睜開眼。

“左側山崖,有人。”

周勇臉色一變,手按刀柄。

蕭燼抬手,製止了他。

“不止一個。”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至少三十人,分散埋伏。還有滾木礌石。”

二十名老兵,臉色齊變。

三十人埋伏,加上滾木礌石,這是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大人,怎麼辦?”周勇急道。

蕭燼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左側山崖。

山崖上,依舊靜悄悄的,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能感知到那些人的呼吸、那些人的心跳、那些人的殺意。

“周勇。”他忽然開口:“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個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