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麼晚了,有事?

蕭燼沉默良久。

“臣,領旨。”他單膝跪地,鄭重行禮。

皇帝看著他,微微頷首。

“起來吧。”他道:“此去安西城,路途遙遠,凶險未知。朕會給你一道密旨,必要時可調動沿途官府兵馬。另外……”

他頓了頓,從書案上取過一塊玉牌,遞給蕭燼。

“這是朕的如朕親臨令牌。見此牌如見朕。若姬延真敢對你動手,你知道該怎麼做。”

蕭燼雙手接過令牌,隻覺沉甸甸的,壓得手掌發麻。

“臣,定不辱命。”

從紫宸殿出來,已是午後。

蕭燼站在宮門外,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久久未動。

他忽然想起墨老曾說過的話:“這世上,最難測的,不是敵人的刀,而是君王的心。”

他今日,終於懂了。

皇帝的這道旨意,看似信任,實則是將最燙手的山芋丟給了他。

贏了,他得罪安西侯府,成為整個侯府的眼中釘。

甚至整個蘇家都會成為安西侯府的仇敵。

輸了,他死在安西城,成為薛慶春案的又一個犧牲品。

或許這個案件也就不了了之。

無論輸贏,皇帝都不虧。

這就是帝王心術。

蕭燼深吸一口氣,將那枚如朕親臨的令牌收入懷中,大步離去。

身後,宮門緩緩關閉。

訊息傳回蘇府,闔府震動。

蘇宏遠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去安西城?見安西侯?陛下這是……這是讓你去送死。”

他停下腳步,看著蕭燼:“安西侯姬延,是什麼人?鎮守西陲二十年,殺伐果斷,手握十萬邊軍。

他兒子涉案,證據確鑿,你帶著這些證據去見他,他能讓你活著回來?”

蕭燼神色平靜:“陛下給了我一道密旨,還有如朕親臨令牌。”

“密旨?令牌?”蘇宏遠冷笑:“那東西,在鹹陽有用,在安西城有用嗎?

姬延若真想殺你,完全可以推給馬匪、流寇,密旨令牌往深山老林裡一扔,誰能追究?”

蕭燼沉默。

他知道蘇宏遠說得對。

此行,九死一生。

但他冇有退路。

“嶽父,”他緩緩道:“陛下聖旨已下,臣子豈能抗命?”

蘇宏遠看著他,良久無言。

最終,他重重歎了口氣。

“罷了,你去見老祖吧。他或許有辦法。”

鬆濤苑。

蘇家老祖蘇有朋聽完蕭燼的陳述,沉默了很久。

久到蕭燼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姬延……”他終於開口:“老夫與他,有過一麵之緣。”

蕭燼一怔。

“三十年前,他還是安西侯世子,來鹹陽述職。老夫與他同席飲酒,聊過幾句。”

蘇有朋緩緩道:“那時他便是個有野心、有手腕之人。如今鎮守西陲二十年,麾下精兵強將無數,更非昔日可比。”

他看向蕭燼。

“此去安西城,凶險之極。你可有準備?”

蕭燼道:“晚輩隻能隨機應變。”

蘇有朋點點頭。

“附魔神訣,能不用,便不用。”他道:“魔性侵蝕,絕非兒戲。你若在安西城再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晚輩謹記。”

蘇有朋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遞給蕭燼。

“這是老夫的信物。若事有不諧,你可持此玉佩,去安西城找一個人。”

“何人?”

“姓韓,名錚,現任安西城守備副將。”蘇有朋道:“他早年曾在老夫麾下效命,欠老夫一條命。

此人雖官職不高,但掌管安西城防,關鍵時刻,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

蕭燼接過玉佩,鄭重收入懷中。

“多謝老祖。”

蘇有朋擺擺手。

“去吧。活著回來。”

當夜,棲梧院。

蕭燼正在收拾行裝,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他打開門,看到蘇家玨站在門外。

少女今夜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烏髮挽起,隻簪了一枚白玉蘭花簪。

她手中提著一個包袱,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二妹?”蕭燼有些意外:“這麼晚了,有事?”

蘇家玨抬起頭。

月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姐夫。”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給你做了幾件衣裳,路上換洗用。”

她將包袱遞過來。

蕭燼接過,打開一看。

裡麵是兩套月白色的中衣,一套玄色的外袍,針腳細密,布料柔軟。

外袍的領口內側,還繡著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蘭花。

“這……”蕭燼心中微動:“二妹親手做的?”

蘇家玨點點頭,依舊低著頭。

蕭燼沉默片刻,輕聲道:“多謝二妹。”

蘇家玨冇有接話。

她站在那裡,似乎還有話想說,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夜風吹過,院中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良久,她終於抬起頭,看著蕭燼,眼中泛著晶瑩的淚光。

“姐夫,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家裡不光有姐姐在等你,我也在等你回來。”

蕭燼知道,蘇家玨這就是表露心聲了,同時也是極為不看好蕭燼此行,不然她不會在這個時候想自己表白。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去。

蕭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未動。

手中的包袱,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著領口內側那朵小小的蘭花。

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三日後,鹹陽城外。

一支二十餘人的隊伍,自城門緩緩而出。

為首的,正是蕭燼。

他身著玄色勁裝,外罩那件蘇家玨親手縫製的外袍,腰懸長刀,身姿挺拔。

身後是鄭桓精心挑選的二十名精銳老兵,個個身手矯健,忠心可靠。

鄭桓親自送出十裡,臨彆時,重重拍了拍蕭燼的肩膀。

“蕭副使。”他的聲音低沉:“活著回來。東城這邊,我替你守著。”

蕭燼點點頭。

“多謝。”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鹹陽城的巍峨輪廓,然後撥轉馬頭,策馬向西。

身後,二十騎緊隨而上,馬蹄聲如雷,揚起漫天塵土。

前方,是未知的凶險,是九死一生的考驗。

但他冇有回頭。

夕陽西下,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西行的官道蜿蜒如蛇,通向那風雲彙聚的安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