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次日午時。

獻祭台旁,臨時搭起的公堂。

人擠人,頭挨頭。

烏泱泱一片,比趕大集還熱鬨。

郡守高坐主位,臉色鐵青。

梟站在一側,仙風道骨的臉上,藏著一絲陰鷙。

田圉坐在客座,端著茶杯,一臉淡定。

彷彿勝券在握。

嬴昭站在堂下,手臂纏著繃帶。

眉頭緊鎖,手心全是汗。

巫媭立在他身側,短刀藏在袖中。

眼神銳利,盯著堂中眾人。

沈聿抱著一個布包,緩步走上堂。

步伐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彷彿不是來翻案,是來逛廟會。

郡守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聲音震得人耳朵疼。

“沈聿!你可知罪?”

“辦案不力,延誤祭祀,還敢攜物上堂!”

沈聿挑眉,淡淡開口。

“郡守大人,我不是來認罪的。”

“我是來翻案的。”

“翻這樁被人做了手腳的毒案。”

一句話,滿場嘩然。

有人驚呼,有人竊竊私語。

田圉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先生說笑了。”

“案件早已定性,相關人等都已定罪。”

“你這是胡言亂語,驚擾祭祀!”

梟也開口,聲音沙啞。

“沈聿,莫要執迷不悟。”

“獻祭在即,再敢搗亂,定斬不饒!”

沈聿絲毫不懼。

他將布包放在案上,緩緩打開。

裡麵是竹簡、石匣,還有幾個小小的陶瓶。

“大家安靜。”

沈聿抬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今日,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

“還原任固被毒殺的全過程。”

“揪出藏在郡府裡的內鬼!”

他拿起一個陶瓶,舉到眼前。

“這是我從任固房中找到的毒粉。”

“看似是普通的草藥粉,實則混了牽機毒。”

“而投放這毒粉的人,並非普通雜役。”

“而是有人精心安排,步步為營。”

沈聿走到堂中,指著地上的青磚。

“任固遇害前,曾去過書房取文書。”

“而書房的窗沿上,留有半枚腳印。”

“這腳印的紋路,與田府仆人的鞋底紋路,一模一樣。”

田圉臉色微變,隨即冷哼。

“一派胡言!田府仆人眾多,怎能憑一枚腳印定罪?”

“沈聿,你這是血口噴人!”

沈聿笑了笑,拿起那枚竹簡。

“這是任固留下的同黨名單。”

“上麵不僅有鹹陽同黨的名字,還有你田大人的親筆簽名。”

“你勾結張祿,毒殺任固,就是怕他查出你們的陰謀。”

“我說的,對不對?田大人?”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田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沈聿。

“你偽造證據!你血口噴人!”

“郡守大人,他這是汙衊朝廷命官!”

郡守也愣住了。

他拿起竹簡,仔細檢視。

上麵的字跡,確實是田圉的。

還有張祿的手印,清晰可見。

“田圉,你作何解釋?”

郡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田圉慌了神,語無倫次。

“我……我冇有!這是偽造的!是他陷害我!”

“梟大人!你快說話!這是他的陰謀!”

梟臉色陰沉,上前一步。

“郡守大人,沈聿巧舌如簧,證據未必是真。”

“獻祭在即,不宜多生事端。”

“不如先將沈聿拿下,獻祭結束後再做處置。”

“拿下我?”

沈聿挑眉,眼底滿是嘲諷。

“梟大人,你急著拿下我,是怕我說出你和鹹陽同黨的勾當吧?”

“你提前獻祭,無非是想掩蓋田圉的罪行。”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收了田圉的好處?”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纔是幕後的推手之一?”

梟的身體,猛地一僵。

眼神裡,滿是震驚和慌亂。

“你……你胡說!”

沈聿不再廢話。

他拿起石匣,打開蓋子。

裡麵是一疊密信。

“這是我從郡府後苑秘庫找到的密信。”

“是你梟大人和鹹陽同黨往來的證據。”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你協助田圉毒殺任固,提前獻祭,換取鹹陽同黨的庇護。”

“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郡守拿起密信,越看臉色越沉。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怒吼一聲。

“大膽梟氏!大膽田圉!”

“你們勾結亂黨,毒殺同僚,罪無可赦!”

“來人!將二人拿下!”

兩側衙役一擁而上。

田圉嚇得癱倒在地。

“我不服!我要見鹹陽令!我要見鹹陽令!”

梟也慌了神,想要反抗。

卻被巫媭一腳踹倒。

“老實點!”

巫媭的聲音,冰冷刺骨。

田圉和梟,被衙役五花大綁。

押在堂下,狼狽不堪。

沈聿走到堂中,高聲說道。

“還有一事。”

“此前被定罪的雜役和小吏,皆是無辜。”

“是田圉和梟故意嫁禍,妄圖混淆視聽。”

“今日,我請求郡守大人,推翻此前的連坐判決!”

“釋放所有無辜之人!”

郡守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不少。

“準!”

“即刻釋放所有被冤枉的人!”

“徹查鹹陽同黨,絕不姑息!”

話音剛落。

堂下響起陣陣歡呼。

那些被冤枉的家屬,激動得熱淚盈眶。

紛紛對著沈聿拱手道謝。

“沈先生英明!”

“沈先生大恩大德!”

嬴昭鬆了口氣,看向沈聿的眼神裡,滿是敬佩。

“沈先生,你太厲害了!”

“冇想到,你真的翻案成功了!”

巫媭也笑了,眼底的冰冷散去,多了一絲暖意。

沈聿笑了笑,看向被押走的田圉和梟。

“多行不義必自斃。”

“他們勾結亂黨,殘害同僚,這是罪有應得。”

郡守走到沈聿麵前,拱手道謝。

“沈先生,多虧有你。”

“否則,我險些釀成大錯,害了無辜之人。”

沈聿擺擺手,語氣平淡。

“郡守大人言重了。”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身為痕檢人,查清真相,還人清白,是我的本分。”

就在這時。

一陣馬蹄聲傳來。

急促而響亮。

一名衙役匆匆跑上堂。

“報!郡守大人!”

“鹹陽令大人到!已到堂外!”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郡守臉色一變,連忙起身。

“快!迎接鹹陽令大人!”

沈聿的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

鹹陽令來得這麼巧?

是來查案,還是來撈人?

田圉聽到鹹陽令的名字,突然來了精神。

他拚命掙紮,大喊大叫。

“鹹陽令大人!救我!救我啊!”

“我是被冤枉的!是沈聿陷害我!”

沈聿冷冷地看著他。

眼底滿是不屑。

“就算鹹陽令來了,證據確鑿,你也難逃一死。”

“多行不義,神仙難救。”

鹹陽令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堂口。

身著官袍,麵容威嚴。

他掃了堂中一眼,目光最終落在沈聿身上。

眼神複雜,帶著一絲探究。

“沈聿?”

“你就是那個查清毒案,揪出內鬼的痕檢人?”

沈聿拱手,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

鹹陽令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讚賞。

“好!好一個少年英才!”

“查清真相,還人清白,有功於大秦!”

“田圉和梟,勾結亂黨,罪大惡極。”

“不必多言,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田圉徹底癱倒在地。

麵如死灰,再也說不出話。

沈聿鬆了口氣。

看來,鹹陽令是站在正義這邊的。

郡守也鬆了口氣,對著鹹陽令拱手。

“多謝鹹陽令大人明察秋毫。”

鹹陽令擺了擺手,看向沈聿。

“沈聿,你年紀輕輕,卻有這般本事。”

“可願隨我回鹹陽,任職刑部?”

一句話,滿場再次嘩然。

嬴昭和巫媭,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沈聿愣住了。

他冇想到,鹹陽令會親自邀請他。

回鹹陽,任職刑部。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沈聿的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

他拱手,婉言拒絕。

“多謝鹹陽令大人抬愛。”

“隻是在下,更想留在郡中。”

“守護一方百姓,查清更多冤案。”

鹹陽令愣了愣,隨即笑了。

“好!有誌氣!”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

“日後若有需要,可隨時來鹹陽找我。”

“大秦,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沈聿拱手道謝。

“多謝大人。”

獻祭儀式,如期舉行。

這一次,冇有陰謀,冇有算計。

隻有對先祖的敬畏,對正義的堅守。

儀式結束後。

沈聿、嬴昭、巫媭站在獻祭台上。

看著下方歡呼的百姓。

嬴昭拍了拍沈聿的肩膀。

“沈先生,以後,我們並肩作戰。”

巫媭也點點頭,眼神堅定。

“嗯,並肩作戰。”

沈聿笑了。

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而明亮。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大秦的官場,依舊藏著不少黑暗。

但隻要手握真相,心懷正義。

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

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守護一方清明,還世間一片公道。

這,就是他作為大秦痕檢人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