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黑得離譜。

伸手不見五指。

沈聿三人跟三隻偷雞的黃鼠狼似的。

貓著腰,貼著牆。

剛摸到郡府後苑的青石板旁。

身後突然炸出一聲喊。

“沈先生!嬴大人!等等我!”

三人差點原地跳起來。

沈聿回頭,臉都綠了。

“你喊魂呢?想把全郡的人都招來?”

隨從跑得滿頭大汗。

鞋都跑掉了一隻。

喘得跟剛拉完磨的驢似的。

“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天……天要塌了!”

嬴昭扶著胳膊,傷口疼得直抽氣。

冇好氣道:“天塌了有你頂著?慌什麼!”

隨從嚥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打快板。

“梟那老東西瘋了!要提前獻祭!”

“定在明日午時!就明天!”

“啥?”

嬴昭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他活膩歪了?獻祭能隨便提前?”

“這是違逆祖製,嫌腦袋掛得不夠高?”

巫媭冇說話。

短刀“噌”地出鞘。

寒光一閃,比月光還冷。

“他不是瘋,是怕。”

“怕我們查出他的貓膩,想封我們的口。”

沈聿點點頭,指尖蹭了蹭懷裡的竹簡。

心裡跟明鏡似的。

梟這老巫祝,看著仙風道骨。

實則一肚子壞水。

跟鹹陽同黨穿一條褲子,早就不是秘密。

提前獻祭?

無非是玩“木已成舟”的套路。

祭品一擺,再查就是大不敬。

這招,陰得能滴出水來。

隨從又湊過來,聲音抖得像篩糠。

“還有更糟的!郡守大人放話了!”

“讓嬴大人明日獻祭前,必須結案!”

“結不了案,就按‘辦案不力、驚擾祭祀’治罪!”

“輕則罷官,重則……砍頭!”

嬴昭當場炸了。

氣得直跺腳,傷口扯得他齜牙咧嘴。

“結案?拿什麼結?”

“任固死了,張祿跑了,同黨名單影都冇有!”

“證據都湊不齊,結個屁的案!”

“這分明是逼著我們草草了事,給那群蛀蟲擦屁股!”

沈聿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淡定得離譜。

“彆急,郡守也是被架在火上烤。”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逼他表態。”

話音剛落。

一陣風吹過。

樹葉沙沙響。

夾雜著一絲極輕的腳步聲。

巫媭眼神一厲。

短刀往前一橫,大喝一聲。

“藏頭露尾的,滾出來!”

假山後。

慢悠悠走出兩個黑衣人。

冇蒙麵,腰間掛著田字令牌。

一看就知道,是田圉的狗腿子。

為首的抱臂而立。

下巴抬得快戳到天。

語氣傲慢得欠揍。

“沈先生,嬴大人,巫姑娘,彆來無恙啊。”

沈聿眯起眼。

心裡冷笑。

來了。

第三個施壓的,終於露臉了。

“田大人派你們來,是送錢,還是送棺材?”

沈聿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刀。

黑衣人冷笑一聲,往前湊了半步。

壓低聲音,滿是威脅。

“我家大人說了,沈先生手裡的竹簡,留著冇用。”

“不如交出來,保你們三人平安。”

“還能保嬴大人仕途順遂,步步高昇。”

“若是不識抬舉……”

他掃了三人一眼,眼神陰鷙。

“明日獻祭,但凡出一點岔子。”

“郡府上下,第一個拿你們開刀。”

“到時候,彆說結案,小命都保不住!”

嬴昭勃然大怒。

“唰”地拔出佩劍,指著黑衣人。

“放肆!田圉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指手畫腳!”

黑衣人絲毫不懼。

反而往後退了半步,擺出有恃無恐的樣子。

“嬴大人,彆衝動。”

“如今梟大人要獻祭,郡守要結案,鹹陽那邊也在催。”

“你們硬扛,就是自尋死路。”

巫媭握刀的手緊了緊。

指節都泛白了。

“田圉勾結張祿,以為我們不知道?”

“今日來施壓,無非是怕我們找到密檔,揪出你們這些同黨!”

黑衣人臉色微變。

卻依舊嘴硬。

“巫姑娘休要血口噴人!我家大人一心為公!”

“話已帶到,你們好自為之。”

“明日午時前,竹簡送到田府。”

“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兩個黑衣人轉身就走。

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冇了蹤跡。

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可三人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嬴昭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太過分了!梟、郡守、田圉,三方施壓!”

“這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巫媭點頭,語氣冰冷。

“他們就是要逼我們妥協。”

“要麼交竹簡,要麼草草結案,任由他們擺佈。”

沈聿蹲下身。

藉著月光,盯著地上的青石板。

第三塊青石板,邊緣有細微的縫隙。

顯然被人動過手腳。

“他們越急,說明密檔越重要。”

沈聿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梟封我們的口,郡守被逼無奈,田圉怕暴露。”

“三方聯手,看似天衣無縫,實則全是破綻。”

嬴昭一愣,看向沈聿。

“沈先生,你有辦法?”

沈聿站起身。

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辦法,有一個。”

“不過,得賭一把。”

巫媭挑眉,眼神裡滿是期待。

“怎麼賭?”

沈聿湊過去。

壓低聲音,對著兩人耳語幾句。

嬴昭聽完,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

“這辦法太冒險了!失敗了,我們就萬劫不複了!”

“不冒險,難道坐以待斃?”

沈聿反問,語氣堅定。

“明日午時,獻祭儀式如期舉行。”

“我們就把這水,攪得更渾。”

“讓他們的施壓,變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巫媭點點頭,眼神決絕。

“我信你。”

“隻要能揪出同黨,冒險又何妨。”

嬴昭咬了咬牙。

狠狠點頭。

“好!就按沈先生說的辦!”

“明日,我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揭開他們的真麵目!”

沈聿蹲下身。

指尖扣住青石板的縫隙。

猛地一用力。

“哢嚓”一聲。

青石板被掀開。

露出下麵一個小小的石匣。

他拿起石匣,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眼底滿是堅定。

“走,回牢裡,整理好密檔。”

“明日,就讓他們看看。”

“我們手裡的東西,到底有多硬!”

三人相視一眼。

眼神裡滿是默契。

趁著夜色,小心翼翼地朝著郡獄的方向走去。

夜色依舊濃重。

可他們的心裡,卻燃起了一團火。

全員施壓又如何?

隻要手握證據。

就不怕黑暗遮天。

明日午時。

獻祭台上。

必將掀起一場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