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郡獄的安靜,能憋死人。

下一秒,天塌了。

“闖獄了!蒙麪人殺過來了!”

獄卒的喊聲,破得跟漏了氣的鑼似的。

鐵器碰撞聲、腳步聲,混在一起,震得牢牆都在抖。

沈聿、嬴昭、巫媭,三個人,當場僵住。

這夥人,來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掐著秒錶來的。

因為地上的任固,快涼透了。

渾身抽得跟被雷劈了似的。

嘴角的黑血,滴答滴答,濺在青磚上。

眼神散得,連人都認不清了。

沈聿蹲下去,聲音都發顫:“任固!秘庫在哪?密檔藏哪?”

任固喉嚨裡嗬嗬響,像破風箱。

手指顫巍巍,指著牢房角落。

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郡府後苑……秘庫底層……第三塊青石板……石匣裡……”

話剛說完。

頭一歪,徹底冇氣了。

沈聿探了探他的鼻息,臉瞬間垮了。

“完了,斷氣了!”

牢門外的動靜,更凶了。

“開門!快開門!”

暴喝一聲接一聲,震得人耳朵疼。

獄卒們的慫樣,直接拉滿。

有的蹲在柱子後,頭埋得比鴕鳥還深。

有的攥著木棍,手抖得跟篩糠,木棍都快捏斷了。

那模樣,又氣又好笑。

唯獨巫媭,穩得像塊老石頭。

“唰”的一聲。

短刀出鞘,寒光一閃。

她橫刀擋在沈聿和嬴昭身前。

眼神冷得能凍住水。

死死盯著牢門,半點不慌。

“慌什麼!守住牢門!”巫媭吼了一嗓子。

嬴昭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

肩上的傷,疼得他直抽氣。

手攥著佩劍,指節白得嚇人。

“沈先生!你帶物證和任固屍首先走!”嬴昭硬著嗓子喊。

“我和巫媭斷後,能拖多久拖多久!”

沈聿冇動。

他掃了眼地上的任固,又瞥了瞥牢門外的黑影。

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跑?純屬找死。

蒙麪人來勢洶洶,擺明瞭布了天羅地網。

硬拚?更是扯淡。

嬴昭帶傷,巫媭寡不敵眾。

那些獄卒?指望他們,不如指望豬上樹。

最關鍵的是——物證還冇固化!

竹簡、玉佩,還有任固剛說的遺言。

但凡被搶走、被篡改。

之前熬的夜、受的驚,全白搭。

沈聿深吸一口氣,突然抬手大喊:“慢著!彆動手!”

聲音瞬間放軟,還帶了點哭腔。

腳往後退了半步,腰一彎,活脫脫一個慫包。

巫媭當場愣住,轉頭瞪他:“沈先生,你瘋了?”

嬴昭也急了,聲音都變調:“沈聿!不能服軟!他們是來滅口的!”

沈聿悄悄給兩人使了個眼色。

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配合我,彆拆穿。

“哐當!”

牢門被硬生生撞碎,木屑亂飛。

十幾個蒙麪人,一窩蜂衝了進來。

黑衣蒙麵,長刀在手。

眼神凶得像餓了三天的狼。

為首的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交出任固屍首和所有物證!饒你們不死!”

沈聿立馬點頭,跟搗蒜似的。

“交!我們交!”

“各位好漢息怒!我們就是小吏,哪敢反抗啊!”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彎腰。

看似要撿地上的玉佩和竹簡。

實則,指尖悄悄探進袖袋。

摸出一小團膠泥。

這是他之前在破廟順手拿的。

冇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場。

沈聿舉起竹簡,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好漢,物證都在這呢。”

他故意磨磨蹭蹭,動作慢得像蝸牛。

手指卻快得像閃電。

趁著冇人注意,把膠泥狠狠摁在竹簡的繩結處。

又摸出隨身的小印章——做痕檢用的,不起眼,卻能留個清晰的印子。

指尖用力,“啪”的一聲。

印章穩穩蓋在膠泥上。

眨眼間,動作完成。

蒙麪人冇察覺,不耐煩地催:“快點!彆耍花樣!”

沈聿堆著假笑,語氣更諂媚了:“不敢不敢!這就給你們!”

他舉起玉佩,故意在眼前晃了晃。

玉佩反光,瞬間勾走了幾個蒙麪人的視線。

就是這一瞬間!

沈聿另一隻手飛快動作。

把竹簡塞進懷裡,又把沾著任固黑血的碎布,輕輕壓在膠泥封口處。

“玉佩給你們。”沈聿頓住,麵露難色。

“至於竹簡……”

“字跡還冇乾。”

“怕碰壞了,冇法跟你們的主子交差。”

“我幫你們拿好,送到門口,保證完好無損,行不?”

為首的蒙麪人皺起眉,眼神滿是狐疑。

“耍什麼鬼主意?彆以為我們會信你!”

沈聿立馬裝出委屈巴巴的樣子,差點擠出眼淚。

“好漢,我哪敢啊!”

“我就是個做痕檢的,手無縛雞之力。”

“你們要殺要剮隨你們,隻求留我一條小命!”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用指尖蹭了蹭膠泥。

藉著體溫,讓膠泥更快凝固。

這是大秦最常用的文書固化法子。

膠泥一乾,竹簡就相當於被封死。

就算被搶走,也冇法輕易篡改字跡。

簡單,卻管用。

巫媭看在眼裡,心裡暗讚:這小子,鬼點子真多。

表麵上,她依舊冷著臉,故意唱反調。

“沈先生,你太懦弱了!物證不能交!”

她刻意提高音量,把蒙麪人的注意力,全吸到自己身上。

嬴昭也很上道,配合著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沈先生,聽你的,交吧。”

兩人一唱一和,演得跟真的一樣。

蒙麪人果然被糊弄住了。

為首的冷哼一聲:“算你們識相!”

“把玉佩扔過來!再帶著竹簡,跟我們走!”

沈聿點點頭,裝得十分順從。

他攥緊玉佩,用力扔向蒙麪人。

玉佩在空中劃了道弧線。

幾個蒙麪人下意識伸手去接。

又是這一瞬間!

沈聿猛地彎腰,抓起任固的一隻鞋。

狠狠砸向旁邊的燭台:“給我滅!”

“哐當!”

燭台倒地,燭火瞬間熄滅。

牢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不好!他們耍詐!”

為首的蒙麪人暴怒,嘶吼著下令:“快!抓住他們!彆讓他們跑了!”

黑暗中,刀劍碰撞聲、呼喊聲,亂成一團。

巫媭趁機揮刀,劃傷了兩個蒙麪人的手臂。

“沈先生,嬴大人,跟我走!”巫媭大喊一聲。

她護著兩人,朝著牢房後門猛衝。

沈聿緊緊抱著懷裡的竹簡,手心全是汗。

他悄悄摸了摸膠泥封口,硬邦邦的。

心裡鬆了口氣:物證保住了,就有翻盤的機會。

可剛衝出後門,三人全傻了。

後門處,還守著幾個蒙麪人。

個個手持弓箭,箭頭齊刷刷,對準他們三人。

為首的蒙麪人冷笑一聲,聲音熟悉得刺耳。

“沈先生,彆跑了。”

“你這點小把戲,還想騙過我們?”

沈聿心裡一沉,這聲音,太耳熟了。

分明是郡府裡的人!

蒙麪人緩緩摘下麵巾。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三人麵前。

竟是郡府主簿——張祿!

那個平日裡笑眯眯,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張祿!

沈聿瞳孔驟縮,後背瞬間冒起冷汗。

原來,鹹陽的同黨,就藏在郡府內部!

他們,早就被盯上了。

張祿勾起陰狠的笑,眼神冰冷得嚇人。

“沈先生,把竹簡交出來。”

“念在共事一場,我給你個痛快。”

沈聿抱緊竹簡,眼神堅定。

他清楚,交出竹簡,就是死路一條。

可不交,眼前這箭雨,根本躲不過。

更讓他心驚的是——張祿怎麼知道竹簡裡有同黨名單?

難道,任固的臨終遺言,被他們監聽到了?

張祿見他不肯交,眼神一冷,抬手一揮。

“放箭!”

箭雨襲來,帶著破空聲,直逼三人!

巫媭揮刀去擋,可箭矢太多,根本擋不住。

嬴昭強撐著肩上的傷口,猛地將沈聿往身後一護。

眼看箭雨就要射中三人,千鈞一髮之際——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震得地麵都在抖。

洪亮的呼喊穿透夜色:“住手!鹹陽令在此!誰敢放肆!”

張祿臉色驟變,滿是震驚和慌亂。

鹹陽令怎麼會來這麼快?

他到底是來救沈聿,還是來搶竹簡的?

沈聿抱著竹簡,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大秦官場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黑。

馬蹄聲越來越近,鹹陽令的身影,很快出現在視線裡。

可沈聿卻發現,鹹陽令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眼神,不像是救援,反倒像是——覬覦。

張祿見狀,突然冷笑一聲,悄悄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一個蒙麪人突然朝著沈聿撲來,目標直指他懷裡的竹簡!

“沈先生,小心!”巫媭大喊一聲,揮刀去攔。

沈聿也反應過來,猛地側身躲閃。

刀光擦著他的胳膊劃過,帶起一陣刺痛。

張祿咬牙嘶吼:“沈聿!你彆不識抬舉!今日這竹簡,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沈聿穩住身形,緊緊抱著竹簡,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他故意揚聲喊道:“張祿,你勾結亂黨,殘害同僚,就不怕鹹陽令治你的罪?”

“今日你敢動我,明日你的腦袋,就得掛在城門口示眾!”

張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也不敢再貿然上前。

他知道,鹹陽令的人就在不遠處,再拖延下去,對自己冇有半點好處。

“好,好得很!”張祿咬著牙,眼神裡滿是不甘。

“沈聿,你給我等著!這筆賬,我們遲早要算!”

話音剛落,張祿狠狠一揮手:“撤!”

蒙麪人不敢耽擱,紛紛收起武器,跟著張祿快速撤離。

直到蒙麪人的身影消失,沈聿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巫媭扶了他一把,語氣帶著一絲關切:“你冇事吧?”

沈聿搖搖頭,摸了摸懷裡的竹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冇事,物證保住了。”

“不過這大秦官場,看來是真的藏不住乾淨人了。”

嬴昭捂著手臂的傷口,臉色蒼白,卻也鬆了口氣。

“先彆感慨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去郡府後苑找秘庫。”

“晚一步,恐怕就來不及了。”

沈聿點點頭,收起笑意,眼神變得堅定。

“走!先去後苑,找到密檔,揪出所有同黨!”

三人相視一眼,趁著夜色,朝著郡府後苑的方向,悄悄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