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海上貿易

信是馬騰雲留在邊境的心腹送來的,隻有潦草幾句:貨隊於星星峽外遭“黑風馬匪”突襲,貨物被劫,護衛死傷過半,現場留有帶“林”字標記的貨物和疑似與北元通訊的殘片!官府已介入!

幾乎是同時,劉大強也臉色難看地進來:“莊外來了幾個差役,說是奉府衙之命,請林爺過去問話,是關於……關於禦史彈劾您‘借茶馬貿易,行資敵之實’的事。”

人貨兩失,贓證“確鑿”,禦史彈劾!這分明是精心策劃的連環套,要將他林小牧置於死地!

馬騰雲“騰”地站起,牽動傷處,疼得咧了咧嘴,眼中卻凶光畢露:“他孃的!果然來了!林老弟,這是衝著你,也是想斷我財路!”

林小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運轉。

對方出手狠辣,占據了先手。硬抗,或者倉皇辯解,都容易落入圈套。

“賴三,”他沉聲道,“你立刻去查,長安那個金滿堂,最近和什麼人有異常往來,特彆是和邊境、還有京城來的人。不惜代價,挖出點真東西。”

“大強,你帶人,暗中保護好莊子,特彆是仙桃和如煙那裡,絕不能出任何岔子。另外,選兩個絕對機靈可靠的兄弟,準備出遠門。”

他轉向馬騰雲,拱手道:“馬兄,邊境那邊,劫案現場和那些‘證據’,還有那夥‘黑風馬匪’的底細,恐怕還得勞煩你的人。”

“對方能偽造證據,我們也能找證據。那些馬匪,不可能憑空出現又消失,總要留下痕跡。”

“還有,他們和金滿堂,或者西安府其他什麼人聯絡的蛛絲馬跡,最關鍵!”

馬騰雲重重點頭:“放心,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傳信回去,讓我那些弟兄撒開了查!就算把戈壁灘翻過來,也給你找出破綻!”

“蘇大人和郭大人那邊,我親自去分說。”林小牧眼神冰冷,“想用這種下作手段弄垮我,冇那麼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牧一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應對官府的詢問,一邊不動聲色地部署反擊。

他通過郭佑安的渠道,向佈政使司詳細說明瞭此次茶馬貿易完全是合法合規的“五市”行為,有正式文書,並指出邊貿利潤有助於充實邊備,暗示對手為了私利,不惜破壞朝廷的邊貿大計,甚至可能真與北元有染,嫁禍於人。

同時,他讓馬騰雲將邊境收購違禁鐵器、疑似通敵的情報,通過韓老都督的軍方秘密渠道,直報朝廷。

這既是自保,也是反擊,將水攪渾,把“通敵”的帽子反扣回去。

馬騰雲的手下很快查到,“黑風馬匪”是活躍在哈密附近的一小股悍匪,平日劫掠商旅,但這次行動明顯有人指使,事後匪徒分散隱匿的方向,隱約指向關內。“

“更重要的是,他們抓到了一個當時在附近放牧的韃靼牧民,牧民證實,那夥“馬匪”行動時號令嚴明,不像尋常土匪,而且劫走貨物後,有一部分明顯是鐵器的箱子,被單獨運往了東北方向。“

“他們還設法搞到了一點劫匪遺落的物品,上麵有模糊的徽記,經辨認,與西安府金家某個外櫃商號暗記有七分相似!

林小牧拿到這些零碎的證據,冇有立刻拋出去。他讓賴三繼續深挖金滿堂在西安府的勾當,特彆是其與某些京城官員的隱秘聯絡。

在蘇景行和郭佑安的暗中斡旋下,禦史的彈劾暫時被壓了下來,冇有形成即刻的抓捕,但“通敵”的嫌疑並未完全洗清。

經此一事,林小牧與馬騰雲真正成了過命的交情。邊境貿易的渠道雖然受了驚嚇,但在共同應對危機的過程中,反而變得更加隱秘牢固。

那些經此考驗冇有被嚇退的邊境夥伴,成了更可靠的盟友。

然而,林小牧心中冇有絲毫輕鬆。

金滿堂隻是台前的一隻手,其背後的勢力,對違禁貿易的默許參與,以及朝中可能存在的保護傘……這潭渾水,不知藏著多少能將人吞噬的漩渦。

……

馬騰雲的傷勢在林小牧的精心治療下好轉,左臂已能做些簡單的屈伸動作,雖然離彎弓射鵰還差得遠,但至少生活無礙。

這位邊塞漢子將邊境的人脈關係和盤托出,並開始著手為林小牧構建一條更隱蔽可靠的西北貿易通道。

邊境的危機似乎暫時被壓製下去,但林小牧知道,那位“金滿堂”及其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就在他一邊鞏固西北佈局,一邊琢磨著如何進一步擴大鹽引貿易的優勢時,南方的信使趕到。

信是沈芊芊寫來的,厚厚一遝。

信中除了例行的賬目通報和南北貨品行情,用了一大半篇幅,激動地描述了她最近接觸到的“天大機遇”。

“……自去歲三寶太監二次奉旨揚帆西洋,攜奇珍異寶、萬國使節歸朝後,朝野震動。陛下天威遠播,四海賓服。”

“如今東南沿海,但凡與下西洋有些許關聯之家,無不炙手可熱。愚妹近日有幸,得福建長樂鄭氏船行大掌櫃接見。”

“鄭氏,乃三寶太監下西洋船隊之重要協理,富可敵國,手眼通天。”

“其麾下專司采辦之外櫃管事鄭滄瀾,近日北上遊曆,尋覓新奇特產,欲販往西洋諸國。”

“愚妹鬥膽,以林兄之‘林氏瓷’、‘桃夭葡醉’及‘蜜霜瓜乾’樣品示之。鄭管事一見驚豔,言此等物產,於西洋番邦,必是王公貴族競相追逐之珍品,其利,恐十倍於內陸不止!”

“鄭管事為人爽利,眼界開闊,非尋常商賈可比。其意甚誠,欲與林兄麵談大宗采購之事。”

“然海貿之事,風波莫測,海盜橫行,且朝廷海禁時鬆時緊,政策難料。更有東南沿海,豪商巨賈盤根錯節,競爭傾軋,無所不用其極。”

“林兄若有意,可速遣得力之人,攜足量精品南下,與鄭管事麵晤詳談,並實地考察港口船務。”

“機不可失,然亦需慎之又慎。愚妹在蘇杭,必當全力周旋協助。盼複。”

十倍之利!下西洋的鄭和船隊!那是一個遠比西北草原更加廣闊神秘,利潤也更為驚人的生意。

但沈芊芊的警告也很清晰。海貿,是這個時代風險最高的生意之一。

自然的風險尚可憑經驗技術規避,但人心的險惡、政策的變幻、同行的傾軋,則更為致命。

尤其是,他剛剛在西北得罪了潛在的對手,若再涉足海貿,觸動的利益蛋糕將更為龐大。

富貴險中求。

西北的棋子已經落下,東南的海路,難道要因為怕風險就放棄?林小牧在書房中踱步,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冒險的天性占了上風。

“去!但不是我去。”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正在一旁整理鹽茶賬目的柳如煙身上。

經過西北貿易危機的錘鍊,柳如煙愈發沉靜乾練,“如煙,這趟南下,你去。”

柳如煙驚訝地抬起頭:“我?南下福建?這……”

“對,你去。”林小牧語氣肯定,“沈姑娘信中說,這位鄭管事眼界不凡,非尋常商賈。與他打交道,不僅需要商業頭腦,更需要見識談吐。”

“你與沈姑娘相熟,溝通無礙;你經手鹽茶貿易,熟悉貨品、賬目、談判;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的眼光和應變之能。”

“此次南下,一是與鄭滄瀾麵談,敲定合作細節;二是實地看看港口、船隊和東南市場;三是通過沈姑娘,結識一些東南的商界人物,為我們未來可能的海貿鋪路。”

他走到柳如煙麵前,握住她的手,目光懇切:“此行或有風險,我會讓大強帶最精銳的護衛隨行。但比起風險,機遇更大。如煙,你願意替我,去闖一闖這海天之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