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悅誠服

馬騰雲在果園莊子裡一住就是七八天,白日裡,他不是在莊子裡閒逛,就是拉著劉大強掰手腕、比力氣,豪飲莊子上自釀的烈酒。

夜裡,則常常獨坐院中,望著西北方向出神,手裡摩挲著那把舊彎刀。

林小牧冷眼旁觀,知道這位“邊塞野馬”的灑脫不羈之下,壓著舊傷和心事。

這一日午後,馬騰雲與劉大強較力後,左臂猛地一陣抽搐,手中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淋漓而下,右手死死攥住左臂上端,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

“馬兄!”林小牧和劉大強連忙上前。

“冇……冇事!老毛病了!”馬騰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想揮揮手,左臂卻僵直著,難以彎曲,臉上那道箭疤更顯猙獰。“他孃的……這鬼天,一變天就……”

林小牧扶他在院中石凳坐下,不容分說,伸手搭上他左腕脈搏。

脈象沉滯艱澀,在皮膚下艱難地跳動。又輕輕捏了捏他左臂和左腿幾處筋肉,僵硬如鐵,溫度也偏低。

“這不是簡單的風濕舊傷,”林小牧收回手,神色凝重,“是當年墜馬,筋脈骨頭受了暗傷,瘀血一直冇化開,堵在裡麵了。”

“加上塞外風寒濕氣不斷侵入,年深日久,筋骨都僵住了,氣血不通,所以一遇天氣變化或勞累,就疼得厲害,筋也抽著疼,對吧?”

馬騰雲喘著粗氣,驚訝地看著林小牧:“韓老頭說你醫術神,還真冇說錯。就是這麼回事!”

“這些年,塞外的薩滿、關內的郎中,什麼虎骨酒、膏藥、鍼灸都試遍了,頂多管一時,過後更厲害。”

“尤其是這條左胳膊,現在端碗都費勁,彎弓提刀更彆想了,跟廢了差不多!”

“能治,但得遭罪。”林小牧直言不諱,“你這傷,瘀血寒痰楔在筋絡骨頭縫裡了,尋常藥力透不進去。得用猛藥,內服外敷,再配上特彆的針法,強行把那些淤堵化開打散。”

“過程會很疼,比你現在發作時可能還疼。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疼?老子刀頭舔血,什麼疼冇受過!”馬騰雲眼睛一瞪,隨即又黯淡下去,“可要是一直這麼廢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林老弟,你有多少把握?隻要能讓我這條胳膊和腿重新聽使喚,彆說疼,就是要我半條命,我也認了!”

“七八成把握吧。但前提是,你得完全聽我的,不能半途而廢,更不能逞強。”林小牧道。

“行!都聽你的!”馬騰雲一拍大腿,牽動傷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治療隨即開始。

林小牧開的方子,藥力峻猛。內服的湯藥裡,除了尋常的活血藥材,還特意加了幾樣搜剔筋骨深處淤堵的“蟲藥”,藥性霸道。

外敷的膏藥,用的是幾樣藥性極烈的生藥搗爛調製,貼上去火辣辣地疼,直往骨頭縫裡鑽。

最關鍵的,是林小牧的“針”。

他讓馬騰雲脫去上衣,露出精壯的左半邊身軀。取出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燭火上燎過,凝神靜氣。

這一次,他不僅動用了辨識經絡穴位的醫術,更調動了玉琮之力。

赤色光華被他極致凝練,賦予銀針一種灼熱而強力的“化散”之意,專為破除那些頑固的寒瘀。

青色光華則溫和許多,縈繞針尖,旨在疏通的同時,滋養那久已失養的筋脈。

針入肌膚,馬騰雲身體猛地一繃。緊接著,一股灼熱痠麻的感覺,從針尖處猛然炸開。

劇痛!遠超他以往受傷時的痛楚!

“呃——!”馬騰雲悶吼一聲,渾身肌肉賁起,汗如雨下,卻硬是咬著牙,冇有亂動。

他能感覺到,那折磨他多年的陰冷僵痛,似乎在這股霸道灼熱的“針力”衝擊下,開始鬆動消融。

林小牧全神貫注,額頭見汗。引導赤光破瘀,同時控製青光修複,分寸把握極難。

他依次針刺馬騰雲左肩、肘、腕及左腿幾處關鍵穴位,每一針都伴隨著馬騰雲身體的劇烈顫抖。

半個時辰後,起針。

馬騰雲幾乎虛脫,癱在榻上,但眼中卻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他嘗試著,極其緩慢地,彎曲了一下左肘。

“動了……他孃的,真能動一點了!”馬騰雲聲音嘶啞,卻充滿狂喜。

更讓他驚喜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刺痛,明顯減輕了許多。

“這隻是開始。瘀血寒痰紮根太深,一次清不完。需連續治療七日,之後每隔五日一次,輔以湯藥膏貼,慢慢將養。”

“切記,治療期間,這隻手臂不可用力,需靜養。”林小牧擦拭著銀針,叮囑道。

馬騰雲掙紮著坐起,對著林小牧,竟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大禮:“林老弟,不,林先生!從今往後,我馬騰雲這條命,就算賣給你一半了!在西北,但有差遣,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接下來的幾天,治療繼續。

馬騰雲對林小牧的醫術心悅誠服,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治療之餘,兩人閒聊漸深。

這一晚,鍼灸過後,馬騰雲飲著特製的藥酒,麵色沉凝,壓低聲音道:“林老弟,你救我,是情分。有些話,我本不該多嘴,但看你不像個短視的奸商,又對我有再造之恩,我得提醒你一句。”

“馬兄請講。”林小牧為他斟滿酒。

“你搞鹽茶買賣,想走西北的路子,眼光是有的。但西北那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馬騰雲目光銳利,“最近邊境不太平。不是明麵上的打仗,是暗地裡的勾當。有幾夥背景神秘的商隊,在甘涼一帶,高價收購上好的茶葉,還有……鐵!”

“鐵?”林小牧眉頭一挑。

鐵器,這是嚴禁出關的戰略物資。

“對,鐵,還有硫磺、硝石這些造火器的玩意兒。量不小,走的是隱秘路子,接貨的,是北邊‘鬼力赤’(北元殘餘勢力首領)的人。”

馬騰雲聲音更低了,“能在邊境乾這種殺頭買賣,還能量這麼大,西安府裡,肯定有手眼通天的人物坐鎮分錢,打點關節。”

“我隱約聽說,跟西安府城裡一位姓‘金’的巨賈有關,這人好像也做鹽茶買賣,背景深得很,據說在京城都有硬靠山。你動了鹽茶的利,怕是已經礙了人家的眼。”

林小牧心中一動。

姓金的巨賈?他迅速在腦中過濾西安府的商界人物,似乎有個叫“金滿堂”的大鹽商,生意做得極大,與已故的錢有德也有過些來往,隻是平日低調。

“馬兄的意思是,我可能會被這金滿堂盯上?”

“不是可能,是已經。”馬騰雲冷笑,“你那批準備走茶馬互換的貨,怕是已經被人惦記上了。我收到風,路上不太平。你得有個準備。”

林小牧心中一凜,正想細問,書房外傳來賴三急促的聲音:“林爺!急信!是肅州那邊加急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