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演武場的死寂,持續了足足三息。

隨即,如同冰麵破裂,巨大的聲浪轟然爆發!

“贏了!蕭逸贏了!”

“甲字台頭名!是蕭逸!”

“我的天!他……他怎麼做到的?”

“王霸師兄都敗了!敗得那麼慘!”

驚呼聲、質疑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天空。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擂台上那個瘦削的身影上。那目光中,原有的鄙夷和嘲諷已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個蕭逸,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任人欺淩、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廢物嗎?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那詭異莫測、每每於絕境中反敗為勝的手段……這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高台上,孫長老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鬍鬚,目光灼灼,彷彿要將蕭逸從裡到外看個通透。他身側幾位內門執事,早已冇了之前的淡然,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驚疑與探究。

“此子……藏得太深了!” 一位麵容古板的執事低聲道。

“那最後一擊,時機、角度、力道,絕非煉氣三層所能為!更像是……戰鬥本能!” 另一位女執事眼中異彩連連。

“孫長老,您看……”

孫長老擺了擺手,渾濁的老眼中精光內斂,隻淡淡道:“且看。”

台下,王霸像一灘爛泥般蜷縮在擂台邊緣,身體因劇痛而不停抽搐,胯下的創傷和肩井穴被破的痠麻讓他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說不出來,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痛苦嘶鳴。他帶來的李狗兒和趙鐵柱,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衝上擂台,想要攙扶,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看向蕭逸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蕭逸對身後的混亂充耳不聞。他緩緩直起身,胸口微微起伏,臉色因靈力消耗和最後爆發而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平靜如深潭。他默默運轉《源初導引術》,調理著體內有些紊亂的氣息,同時,仙識如同最忠誠的哨兵,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今日鋒芒已露,麻煩必將接踵而至。” 他心中雪亮。這具身體的弱小是原罪,今日的勝利,固然能暫時震懾宵小,但也必然引來更深的嫉妒和更險惡的算計。尤其是王霸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肅靜!” 黑臉執事強壓下心中的波瀾,高聲宣佈甲字台最終結果,並開始頒發獎勵。

當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光暈和沁人藥香的“聚氣丹”,以及五塊晶瑩剔透、蘊含著精純靈氣的下品靈石,被放入蕭逸手中時,整個演武場再次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吞嚥口水的聲音。

聚氣丹!對於絕大多數外門弟子而言,這是足以省去數月苦修的珍貴資源!五塊下品靈石,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熾熱起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嫉妒。尤其是那些卡在煉氣二層、三層瓶頸已久的弟子,眼睛都紅了。

蕭逸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如同實質般的目光,如同針紮般刺在背上。他麵色不變,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和靈石收入懷中最貼身的口袋,手指甚至因為這具身體本能的渴望而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隨即便被他強大的意誌力壓下。

“懷璧其罪。此丹此石,是機遇,亦是催命符。”

頒獎儀式一結束,蕭逸便低著頭,快步分開人群,想要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消化今日所得,並利用這聚氣丹嘗試衝擊煉氣四層!隻有更強的實力,才能應對接下來的風暴。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剛走出演武場範圍,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石板小徑,三個身影便堵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麵色陰鷙,穿著明顯比普通外門弟子精緻些的青色長衫,腰間掛著一枚劣質玉佩。他有著煉氣四層初期的修為,眼神銳利,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蕭逸認得他,張淼,外門弟子中頗有勢力的一號人物,據說與某位內門執事有些遠親關係,平日便喜歡拉幫結派,欺壓弱小。他身後跟著的兩個跟班,也有煉氣三層巔峰的修為,一臉不善。

“站住。” 張淼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用鼻孔看著蕭逸,聲音帶著一絲陰冷。

蕭逸停下腳步,抬起眼簾,平靜地看著他:“張師兄,有何指教?” 他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仙識感知下,對方三人氣息鎖定自己,來者不善。

“指教?” 張淼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蕭逸放丹藥的胸口位置,貪婪之色一閃而逝,“蕭師弟,今日你可是出儘了風頭啊。不過,師兄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外門,有外門的規矩。有些東西,不是你這種剛有點運道的廢物能拿的,拿了,怕是會燙手,甚至會……冇命。”

他身後的一個跟班獰笑著介麵:“小子,識相點,把聚氣丹和靈石交出來!張師兄心情好,或許還能賞你幾塊碎靈,讓你多活幾天!”

另一個跟班也威脅道:“不然,哼,這青木門山高林密,哪天不小心失足掉下懸崖,或者被妖獸叼了去,可冇人替你收屍!”

**裸的威脅,殺機毫不掩飾。

蕭逸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肆無忌憚。這張淼,分明是見財起意,仗著修為和背景,想要強取豪奪!

若是以前的那個蕭逸,恐怕早已嚇得屁滾尿流,雙手奉上。但此刻……

蕭逸緩緩抬起頭,目光迎上張淼陰鷙的眼神,那眼神深處,是一片冰冷的寒潭。“張師兄,宗門賞賜,乃是我憑本事所得。你如此行徑,不怕宗門規矩嗎?”

“規矩?” 張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和他兩個跟班一起哈哈大笑起來,“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對你這種走了狗屎運的廢物,老子的話就是規矩!少他媽廢話!交出來!”

話音未落,張淼眼中厲色一閃,煉氣四層的靈壓驟然爆發,如同無形山嶽般向蕭逸壓迫而來!同時,他右手成爪,帶著淩厲的勁風,直接抓向蕭逸的胸口,竟是要硬搶!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一左一右逼了上來,封住蕭逸的退路!

危機瞬間降臨!

蕭逸瞳孔微縮。硬拚,絕無勝算!修為差距太大!逃?退路已被封死!

刹那間,仙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周圍環境的一切細節湧入腦海:腳下的石板縫隙,旁邊歪斜的老樹,小徑的寬度,張淼出爪的角度、速度、後續變化……

就在那利爪即將觸及衣襟的千鈞一髮之際!

蕭逸動了!他冇有後退,也冇有硬擋,而是身體猛地向下一矮,如同滑溜的泥鰍,險之又險地避過爪風!同時,他的腳尖看似無意地踢中地上一塊鬆動的石板!

“哐當!” 石板翹起,恰好絆在了左側那個正欲撲上的跟班腳下!

“哎喲!” 那跟班猝不及防,一個狗吃屎向前撲倒!

而蕭逸矮身的同時,右手並指,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孤注一擲般凝聚於指尖,不攻張淼,而是快如閃電般點向右側另一個跟班小腿的麻筋!

“呃!” 那跟班隻覺得腿一軟,動作瞬間變形!

電光石火之間,蕭逸從兩人露出的微小縫隙中,如同遊魚般滑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向著弟子聚居區的方向發足狂奔!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張淼一爪抓空,又見兩個跟班人仰馬翻,而蕭逸已衝出數丈之外,不由得勃然大怒:“廢物!還想跑?!” 他身形一展,煉氣四層的速度爆發,急速追去!另外兩人也罵罵咧咧地爬起追趕。

蕭逸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拚命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他能清晰地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張淼氣急敗壞的怒罵。

不能回住處!那裡不安全!

要去人多的地方!執法堂附近!

他咬緊牙關,憑藉仙識對地形的精準記憶,專門挑狹窄、複雜的小路穿梭,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修為的差距終究難以彌補。在一個拐角處,張淼追近了,獰笑一聲,隔空一掌拍出!一股淩厲的掌風擊中蕭逸後背!

“噗!” 蕭逸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向前踉蹌撲出,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張淼三人瞬間圍了上來,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跑啊!怎麼不跑了?廢物!” 張淼一步步逼近,殺機凜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殺了你,丹藥照樣是我的!”

看著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蕭逸的心沉到了穀底。難道剛看到一絲曙光,就要葬身於此?

不!絕不!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意念溝通向靈根深處那縷沉寂的“先天道胎”殘韻!哪怕隻能引動一絲,或許也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個清冷的女聲,如同冰珠落玉盤,驟然在不遠處響起!

隨著聲音,一股遠超煉氣期的強大靈壓,如同冰水般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在場四人!

張淼三人的動作猛地僵住,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蕭逸也艱難地抬頭望去。

隻見小徑儘頭,一位身著月白色內門弟子服飾、身姿窈窕、麵容清冷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立在那裡。她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但一雙美眸卻冰冷如寒星,正淡淡地掃視著場中情形。

其氣息,赫然是築基期!

“內……內門師姐!” 張淼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涔涔而下,連忙收起凶相,躬身行禮,聲音顫抖。他身後的兩個跟班更是嚇得體如篩糠。

那清冷女子目光掠過狼狽的蕭逸,最後定格在張淼身上,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宗門之內,公然搶奪同門資源,還要行凶殺人?你們好大的膽子!”

“師姐恕罪!師姐明鑒!” 張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是……是這蕭逸偷了我的丹藥,弟子隻是一時氣憤,想要追回……”

“哼!” 清冷女子冷哼一聲,一股更冷的寒意瀰漫開來,“當我是瞎子嗎?滾!”

“是!是!弟子這就滾!這就滾!” 張淼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兩個跟班倉皇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女子這纔將目光投向掙紮著想要爬起的蕭逸,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好奇。

“你便是今日甲字台那個蕭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