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冷的晨霧,混雜著泥土、汗水和廉價傷藥的氣味,鑽進蕭逸的鼻腔。他縮在演武場最邊緣的角落,單薄的粗布短褂根本無法抵禦秋寒,凍得他指尖發麻。周圍是鼎沸的人聲,興奮的、緊張的、傲慢的……像一團團灼熱的火,烘烤著他的孤獨。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鄙夷的,憐憫的,等著看笑話的。“看,那廢物還真敢來。”“嘖,又是墊底的命。”這些低語如同毒蛇,纏繞著他這具身體原本殘存的記憶,勾起一陣陣屈辱的戰栗。

但此刻,占據這軀殼的,是來自仙域深淵的寒冰。

蕭逸緩緩抬起頭。晨光刺破薄霧,照亮他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那雙眼睛,深邃得不像一個少年,裡麵冇有怯懦,隻有萬載冰川沉澱下的冷冽和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即將爆發的火焰。

雲薇……那一刀穿心之痛…… 記憶碎片帶著刻骨的寒意閃過。 compared to that, 眼前這些欺淩算得了什麼?這具身體的孱弱,這周圍的喧囂,不過是他重登巔峰之路上一粒微小的塵埃。

“甲字台,第一場!蕭逸,對劉莽!” 執事冰冷的聲音響起。

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劉莽,那個以蠻力著稱的壯漢,已經獰笑著跳上擂台,像座鐵塔般佇立,衝蕭逸勾了勾粗壯的手指,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廢物!滾上來!讓爺爺給你鬆鬆骨頭!”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這具身體本能的虛弱和排斥。蕭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舊傷未愈)。他一步步走向擂台,腳步有些虛浮,在外人看來,就是嚇破了膽。

“看他那慫樣!”

“我賭他三秒都撐不住!”

嘲笑聲更響了。蕭逸充耳不聞。他的全部精神,都沉入體內。那縷微弱卻堅韌的仙識,如同最精密的觸手,蔓延開來。劉莽壯碩身軀下的靈力流轉方式,肌肉發力的習慣,甚至他因輕敵而微微晃動的重心……一切破綻,在仙識的洞察下,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螻蟻之力,也敢撼天? 他心中冷笑。

踏上擂台的瞬間,腳下青石傳來冰冷的觸感。

“開始!”

劉莽爆喝一聲,如同蠻牛衝撞,砂缽大的拳頭帶著惡風,直砸蕭逸麵門!這一拳,足以開碑裂石!

台下驚呼驟起,有人甚至閉上了眼。

就在拳風即將觸臉的刹那!

時間,在蕭逸的感知中彷彿被拉長。

他能看到劉莽臉上猙獰的肌肉抖動,能聽到拳頭撕裂空氣的尖嘯。

就是現在!

他動了!

身體以一個絕不可能的角度,如風中細柳般向後一仰,拳頭擦著鼻尖掠過,淩厲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同時,他看似踉蹌後退,右腳卻“恰好”絆在一塊微凸的石板上,身體失控般向前撲去——右手手肘,“無意間”狠狠撞向劉莽因出拳而完全暴露的腋下軟肋!

“呃啊!” 劉莽衝勢戛然而止,腋下劇痛痠麻,整條胳膊瞬間脫力!他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噗通”一聲,臉朝下重重砸在擂台地麵,濺起一片塵土!

世界,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發……發生了什麼?

劉莽……自己摔倒了?

不對!是蕭逸!他……他好像碰了一下?

高台上,一直微闔雙目的孫長老,猛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眸子裡爆射出一縷精光!

裁判愣了好幾秒,才結結巴巴地高喊:“甲、甲字台,蕭逸勝!”

嘩——!

寂靜被更猛烈的聲浪衝破!

“不可能!!”

“狗屎運!絕對是狗屎運!”

王霸(王師兄)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廢物!走了什麼狗屎運!”

蕭逸劇烈地咳嗽著,臉色更白,彷彿隨時會倒下。他“艱難”地站直身體,看也冇看地上暈頭轉向的劉莽,步履“蹣跚”地走下擂台。隻有低垂的眼簾下,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運氣? 他需要運氣來對付這種雜魚?

接下來的戰鬥,一場比一場“驚險”。

對上週通,那個身法靈活的弟子。蕭逸“狼狽”躲閃,每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短刺,自己卻“不小心”摔倒在地,翻滾時“手忙腳亂”地一腳踢中周通小腿麻筋,讓對方慘叫著摔倒。

對上另一個以防禦見長的弟子。蕭逸“拚命”攻擊,卻“無力”破防,最後“力竭”倒地時,“恰好”把對手也帶倒,手肘“無意”壓在對方氣海穴上……

每一場,他都贏得很“僥倖”,很“狼狽”,氣喘籲籲,臉色慘白。但偏偏,他就是贏了。

圍觀者的表情從嘲諷、不信,漸漸變成了驚疑、凝重,最後是見鬼般的駭然!

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巧合……次次都這樣?!

這個蕭逸,邪門!太邪門了!

高台上,孫長老的鬍子翹了起來,眼神越來越亮。幾位執事也坐直了身體,低聲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王霸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他感覺就像吞了一隻蒼蠅,噁心又憋屈!這個廢物,怎麼可能?!

終於,決賽來臨。

王霸躍上擂台,煉氣三層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帶著碾壓式的威壓,死死鎖定蕭逸:“廢物!你的狗屎運到頭了!我會親手捏碎你每一根骨頭!”

蕭逸緩緩抬頭,第一次,正麵迎上王霸充滿殺意的目光。那目光平靜得可怕,深處卻彷彿有深淵在旋轉。

“決賽,開始!”

王霸怒吼,拳風如雷,招招致命!蕭逸將“狼狽”演繹到極致,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撕碎。台下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久攻不下,王霸徹底狂躁,賣了個破綻,胸口空門大開,誘敵深入,暗藏的殺招直取蕭逸太陽穴!他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彷彿已看到腦漿迸裂的場景!

就是這一刻!

蕭逸眼中寒光炸裂!

一直“虛弱”的氣息陡然變得淩厲如刀!他不再閃避,反而揉身直進,速度快了何止一倍!並指如劍,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王霸真正的發力樞紐——肩井穴上!同時鐵板橋後仰,王霸誌在必得的一拳擦著下頜掠過!

“哢嚓!” 輕微的骨裂聲。

“呃啊——!” 王霸淒厲慘叫,右臂軟軟垂下!他眼中滿是驚駭和難以置信!

蕭逸攻勢不停,左腳如毒蠍擺尾,腳尖狠狠點中其胯下!

“噗嗤!”

“嗷——!!” 王霸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雙眼暴凸,跪倒在地,蜷縮成蝦米,渾身抽搐,瞬間失去戰鬥力。

整個世界,第三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靜得可怕。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蕭逸獨立擂台中央,微微喘息。陽光照在他清瘦卻挺直的脊梁上,那身破舊的青衫,此刻卻彷彿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的臉,最後,落在高台上那位同樣一臉驚容的孫長老身上。

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死寂的演武場:

“甲字台,蕭逸,勝。”

冇有激動,冇有狂喜,隻有陳述一個事實的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是石破天驚的力量!

廢柴逆襲!黑馬登頂!

這一刻,所有曾欺他、辱他、視他如螻蟻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蕭逸的目光,最終與看台上臉色慘白、如喪考妣的王霸對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刺骨的弧度。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