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如墨,將黑風嶺染成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唯有偶爾從厚重雲層縫隙中漏下的幾縷慘淡月光,短暫地照亮著崎嶇的山路,映出張牙舞爪的樹影,如同潛伏的鬼魅。林深處,不知名的夜梟發出淒厲的啼叫,伴隨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獸吼,更添幾分陰森。
蕭逸藏身於一處狹窄的石縫中,洞口被他用枯枝藤蔓仔細遮掩。身下是冰冷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苔蘚的濕冷氣息。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胸膛微微起伏,正在全力運轉《源初導引術》,煉化著吞服下去的回氣丹藥力。
與鐵甲犀角蜥一戰,雖最終憑藉算計和道胎殘韻的奇效險勝,但過程凶險萬分,幾乎耗儘了他所有靈力和心神。肋下被蝕骨妖光擦過的傷口,雖已服下解毒丹並簡單包紮,依舊傳來陣陣灼痛和麻癢,提醒著他方纔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險。
“煉氣五層巔峰的妖獸,實力果然強橫。若非那水雲靈芝屬性相沖,打了它一個措手不及,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蕭逸內視著體內僅剩小半的靈力,以及經脈傳來的隱隱脹痛感,心中凜然。越級挑戰,絕非易事,每一次都遊走在生死邊緣。這次是僥倖,下次未必還有這般運氣。
“必須儘快提升修為!煉氣四層,是一個坎,突破後,靈力質量和總量都會有一次飛躍。” 緊迫感愈發強烈。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個緊貼身體的儲物袋,裡麵裝著此行最大的收穫——那株五百年份的水雲靈芝。此物蘊含的精純水靈氣,或許能助他衝擊瓶頸。還有那枚鐵甲犀角蜥的晶核和獨角,也價值不菲。
但此刻,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黑風嶺的夜晚,比白天危險十倍。濃重的血腥味可能已經引來了其他掠食者。他將仙識如同蛛網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最大程度地維持在周身十丈範圍,仔細感知著風吹草動。每一絲異常的聲響,都會讓他瞬間繃緊神經。
時間在寂靜和警惕中緩慢流逝。丹藥化開,靈力逐漸恢複,傷勢也穩定下來。當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魚肚白時,林中的獸吼聲漸漸稀疏,最危險的時刻即將過去。
蕭逸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疲憊稍減,恢複了往日的沉靜。他仔細傾聽片刻,確認附近暫無危險後,才小心翼翼地撥開洞口的偽裝。清冷的晨風夾雜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湧入,讓他精神一振。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換上一件乾淨的青衫,將染血破損的舊衣處理掉,儘量不留下痕跡。隨後,他選定一個方向,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冇入漸亮的林間,踏上了歸途。
歸心似箭,但蕭逸的腳步卻並不急躁。他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選擇相對隱蔽的路徑,仙識始終維持著探查。收穫越豐,歸途越需謹慎,這是修真界顛撲不破的真理。
日上三竿時分,他已接近黑風嶺外圍。周圍樹木逐漸稀疏,山路也明顯了許多。再往前不遠,就能踏上返回宗門的官道。到了那裡,安全性將大大增加。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密林,前方已能隱約看到官道旁搖曳的樹影時,仙識邊緣,卻突然捕捉到了幾縷極其微弱、卻明顯帶著刻意收斂意味的靈力波動!
“有人!” 蕭逸腳步猛地一頓,身體瞬間隱入一棵巨樹之後,心跳漏了一拍。仙識如同受驚的觸角,驟然收縮,變得更加凝練,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去。
前方是一片林間空地,是通往官道的必經之路。空地上,三個身影看似隨意地或靠樹而立,或坐在石頭上休息,穿著普通的外門弟子服飾。但蕭逸的仙識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這三人的站位,看似散漫,實則隱隱成掎角之勢,封堵了通往官道的幾個最佳路徑。他們的呼吸綿長,靈力內斂,修為至少都是煉氣四層!其中靠後那個矮壯漢子,氣息更是達到了煉氣四層巔峰,比張淼還要強上一線!更重要的是,他們雖然裝作休息閒聊,但眼神的餘光,卻不時掃向黑風嶺出口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和……殺意!
“衝我來的!” 蕭逸心中瞬間得出判斷。絕非巧合!誰會在這種地方“休息”?而且恰好堵在返回宗門的要道上!
是誰?張淼的報複?王霸背後的人?還是……自己斬殺鐵甲犀角蜥、獲取水雲靈芝的訊息走漏了?不可能,當時並無旁人在場!
電光石火間,蕭逸大腦飛速運轉。硬闖?對方三人,修為均高於自己,且以逸待勞,設下埋伏,勝算渺茫。繞路?其他小路更危險,且可能還有埋伏。後退?退回黑風嶺更是死路。
“必須弄清楚他們的目的和底細!” 蕭逸眼神一冷,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磐石,藉助樹木和岩石的陰影,緩緩向側翼移動,試圖尋找更佳的觀察角度,並看看是否有其他埋伏。
他屏住呼吸,仙識凝聚成絲,小心翼翼地靠近。風中隱約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耐煩:
“…媽的,那小子怎麼還冇出來?不會死在裡麵了吧?” 一個尖細的聲音抱怨道。
“放心,劉師兄盯著的,說他昨天傍晚進的山,肯定要回來交任務。” 另一個沙啞的聲音迴應。
“哼,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竟敢得罪張師兄,還害我們兄弟在這荒山野嶺喂蚊子!等逮到他,非扒了他皮不可!” 第三個聲音充滿戾氣。
“閉嘴!小心隔牆有耳!張師兄吩咐了,要做得乾淨利落,奪回丹藥靈石,然後……” 那個沙啞的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陰森森地道,“…黑風嶺死個把外門弟子,再正常不過了。”
張師兄!果然是張淼!
蕭逸心中殺機頓起!這張淼,上次被蘇茹驚退,竟賊心不死,派人在這歸途劫殺!目的明確:殺人奪寶,並造成意外隕落的假象!
“三個煉氣四層……好大的手筆!真是看得起我!” 蕭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們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仔細觀察著三人的位置、氣息、以及他們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習慣性小動作。那個煉氣四層巔峰的矮壯漢子,應該是頭目,氣息最為沉穩,腰間鼓鼓囊囊,可能藏有法器。另外兩人,一個身形高瘦,眼神飄忽,一個滿臉橫肉,脾氣暴躁。
“不能力敵,隻能智取。利用地形,製造混亂,逐個擊破!” 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蕭逸腦中形成。這黑風嶺外圍,不就是最好的幫手嗎?
他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繞了一個大圈,來到那片空地側後方的一處灌木叢。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得自箭毒木妖螂的毒囊!此物毒性猛烈,雖對高階修士效果不大,但用來製造騷亂,吸引注意力,卻是再好不過!
他小心翼翼地將毒囊塗抹在幾塊棱角尖銳的石塊上。然後,仙識鎖定空地邊緣一株大樹茂密的樹冠——那裡,隱約有一個巨大的蜂巢!
“咻!咻!”
蕭逸手腕猛地發力,兩塊塗抹了妖螂毒液的碎石,如同兩道烏光,破空而去!一塊精準地打向那個高瘦弟子的小腿!另一塊,則劃出一道弧線,狠狠地砸中了那個巨大的蜂巢!
“啪!嘩啦——!”
“啊!什麼東西咬我?!” 高瘦弟子小腿一痛,驚撥出聲!
幾乎同時,蜂巢被砸得粉碎,無數被激怒的黑紋毒蜂如同烏雲般傾巢而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瞬間籠罩了下方三人!
“不好!是毒蜂!”
“快防禦!”
“媽的!怎麼這時候……”
場麵瞬間大亂!三人大驚失色,慌忙運轉靈力護體,或揮舞衣袖驅趕毒蜂。那矮壯頭目反應最快,一麵撐起靈光護罩,一麵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厲聲喝道:“小心!有埋伏!”
就在這混亂爆發的刹那!
蕭逸動了!他如同暗夜中的獵豹,從藏身處暴起!目標並非最近的敵人,而是那個修為最高、但此刻正分心抵禦毒蜂、嗬斥同伴的矮壯頭目!
**“擒賊先擒王!”
他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體內靈力瘋狂注入手中長劍!劍鋒之上,一縷微不可察、卻淩厲無匹的氣息悄然凝聚——那是他昨夜推演殘篇,結合道胎感悟,摸索出的一絲“本源”鋒銳之意!
“死!”
劍出如龍,悄無聲息,卻快如閃電,直刺矮壯頭目因抬頭嗬斥而暴露的咽喉要害!時機、角度、速度,妙到毫巔!
那矮壯頭目畢竟經驗豐富,雖處混亂,仍心生警兆,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偏頭,同時一拳轟向劍光來處!
“噗嗤!”
劍鋒劃過,帶起一溜血光!雖未刺中咽喉,卻在其肩胛處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呃啊!” 矮壯頭目慘嚎一聲,又驚又怒,“小雜種!是你!”
另外兩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殺驚呆了!
蕭逸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疾退,同時左手一揚,最後一塊塗抹了劇毒的石塊,射向那個正手忙腳亂拍打毒蜂的暴躁弟子麵門!
“小心暗器!” 矮壯頭目忍痛急呼。
那暴躁弟子慌忙閃避,石塊擦著臉頰飛過,嚇出一身冷汗。
而蕭逸,已藉助這一擲之力,身形如青煙般冇入來時的密林,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空地迴盪:
“張淼的狗腿子?想殺我,儘管跟來!”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林木深處。
“追!彆讓他跑了!” 矮壯頭目捂著傷口,麵目猙獰,怒吼道。另外兩人也又驚又怒,驅散殘餘毒蜂,就要追趕。
“等等!” 矮壯頭目到底老辣,強忍怒火和傷痛,喝止二人,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蕭逸消失的方向,“這小子有古怪!故意引我們進山?小心有詐!”
一時間,三人望著幽深的密林,竟有些躊躇。任務失敗,還掛了彩,若是再中埋伏……
而此刻,蕭逸已遠遁數裡,藏身於一處隱秘的樹洞中,嘴角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