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山澗深處,水聲漸響。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苔蘚氣息和清心草特有的淡雅香氣。光線透過交錯的枝葉,在林間空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蕭逸的身影在古木與亂石間悄然穿行,步伐輕盈,落地無聲,如同林間的幽靈。

他的仙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向著四周謹慎地蔓延開去,探查著風吹草動。經過方纔與箭毒木妖螂的短暫交鋒,他更加警惕。黑風嶺外圍的妖獸,比預想中更為活躍和危險。

“清心草喜陰濕,近水而生。前方水汽漸濃,應該快到了。” 蕭逸根據地圖和草木長勢,判斷著方向。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細細體味著方纔戰鬥的餘韻。對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以及對戰鬥節奏的把握,確實比之前提升了不少。那《源初感靈篇》殘卷帶來的“感”之妙用,初顯成效。

繞過一塊佈滿青苔的巨岩,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清澈的山溪從崖壁間蜿蜒而出,在穀地中沖刷出一片淺灘。溪流兩岸,生長著一叢叢葉片細長、呈淡藍色、散發著瑩瑩微光的靈草,正是清心草。數量不少,足夠完成任務。

然而,蕭逸的腳步卻猛地頓住,身體瞬間緊繃,如同發現了危險的獵豹。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定在淺灘中央,一塊半冇於水中的光滑巨石之上。

那裡,趴伏著一頭龐然大物。

此獸形如巨蜥,體長近一丈,通體覆蓋著暗沉如鐵的鱗甲,在透過林隙的陽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澤。一條粗壯的尾巴半浸在水中,緩緩擺動,攪起細微的漣漪。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猙獰的頭顱,額生一支尺許長的黑色獨角,隱隱有烏光流轉,一張巨口微張,露出匕首般交錯的利齒,猩紅的信子不時吞吐,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一股遠比箭毒木妖螂強悍、暴戾數倍的妖氣,如同實質般瀰漫在淺灘周圍,壓得附近的蟲鳴都消失了。

“鐵甲犀角蜥!看這體型和妖氣波動,至少是煉氣五層巔峰,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六層的門檻!” 蕭逸心中凜然。這種妖獸防禦力極強,力大無窮,額頂獨角更能釋放穿透力極強的“蝕骨妖光”,極為難纏。遠非剛纔那幾隻妖螂可比。

更重要的是,這頭鐵甲犀角蜥趴伏的位置,恰好擋住了采集清心草的最佳路徑。它似乎將這片淺灘視作了自己的領地,正在假寐。

“麻煩了。” 蕭逸眉頭微蹙。硬拚?修為差距太大,勝算極低,即便能憑藉技巧周旋,也必然付出慘重代價,得不償失。繞路?另一側是陡峭的崖壁,難以攀爬,且不確定是否有其他危險。放棄?清心草近在眼前,而且他隱隱感覺,這頭妖獸盤踞於此,或許並非偶然。一些天材地寶附近,常有強大妖獸守護。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頑石,藉助樹木陰影緩緩向後移動,拉開距離。仙識卻如同最精密的觸角,小心翼翼地避開妖獸的感知範圍,仔細掃描著淺灘的每一寸土地,尤其是鐵甲犀角蜥盤踞的那塊巨石附近。

“嗯?” 突然,仙識在巨石底部與水麵的交界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水屬性靈氣波動!這絲靈氣波動,與清心草的平和溫潤不同,更加凝練、活躍,帶著一種天然的靈性!

“水下有東西!” 蕭逸心中一動。難道這頭鐵甲犀角蜥,是在守護某種水屬性靈物?

他耐心潛伏下來,如同最有經驗的獵人,靜靜等待。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西斜,林間光線逐漸暗淡。

終於,那鐵甲犀角蜥似乎睡足了,慵懶地抬起頭,打了個響鼻,噴出兩道白汽。它緩緩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邁動沉重的步伐,走向岸邊,似乎要去覓食。

機會!

就在妖獸轉身,背對巨石,注意力轉移的刹那!

蕭逸動了!他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身形暴起!卻不是衝向妖獸,也不是去采集清心草,而是如同離弦之箭,直撲那塊巨石!目標明確——巨石水下部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將煉氣三層巔峰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同時,早已扣在手中的一張低階“斂息符”瞬間激發,進一步隔絕自身氣息!

“吼?!”

鐵甲犀角蜥幾乎在蕭逸動身的瞬間就察覺到了異常!它猛地回頭,看到竟有螻蟻敢闖入自己的領地,還直奔它棲息的巨石,頓時發出暴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四肢蹬地,地麵微震,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裹挾著腥風猛衝回來!額頂獨角烏光大盛,一道凝練的黑色光束,帶著腐蝕一切的氣息,率先射向蕭逸的後心!

快!太快了!煉氣五層巔峰妖獸的含怒一擊,威力驚人!

蕭逸背後寒毛倒豎,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但他前衝之勢不減反增,對襲來的蝕骨妖光彷彿視而不見!就在妖光即將及體的瞬間,他腳下步伐詭異一錯,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向側麵扭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嗤啦!”

蝕骨妖光擦著他的肋部掠過,將他腰間的衣衫腐蝕出一道焦黑的痕跡,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僅僅是邊緣擦過,就有如此威力!

但蕭逸也藉著這側身之力,速度再增三分,同時右手並指如劍,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不是攻擊,而是全力催動仙識,溝通靈根深處那縷“先天道胎”殘韻!

“感應!引導!就是現在!”

他在賭!賭那水下的靈物氣息精純,賭自己的道胎殘韻對天地靈物有超乎尋常的親和力!賭自己能借力打力!

“嗡!”

道胎殘韻似乎被那精純的水靈之氣和生死危機共同引動,再次劇烈地悸動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吸力,以蕭逸為中心,驟然產生!

“嘩啦!”

水花四濺!巨石底部,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藍色光暈、通體剔透如冰晶的靈芝狀靈物,被這股奇異的吸力牽引,竟脫離了石縫,浮出水麵!精純至極的水靈氣瞬間瀰漫開來!

“水雲靈芝!看年份,至少五百年以上!” 蕭逸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此物是煉製多種高階水屬性丹藥的極品輔藥,更是能直接淬鍊水靈根,價值連城!

而此刻,鐵甲犀角蜥已衝至近前,血盆大口帶著腥臭之氣,狠狠咬向蕭逸的頭顱!它顯然將這搶奪它寶物的入侵者恨到了極點!

“來得好!” 蕭逸大喝一聲,不閃不避,反而將剛剛浮出水麵的水雲靈芝向前一引!同時,身體向側麵倒地翻滾!

鐵甲犀角蜥的巨口眼看就要將靈芝連同蕭逸一起吞噬!但就在利齒合攏的前一瞬,那水雲靈芝受道胎殘韻和蕭逸巧力引導,竟滴溜溜一轉,恰好迎向了鐵甲犀角蜥因暴怒而大張的喉嚨深處!

“噗!”

靈芝入口!精純磅礴的水靈氣瞬間在妖獸體內炸開!鐵甲犀角蜥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發出痛苦而混雜著驚愕的嗚咽!它本就是土屬性偏重的妖獸,驟然被如此精純的水靈之物侵入體內,屬性相沖,妖力瞬間紊亂不堪!

機會千載難逢!

蕭逸眼中寒光爆射!倒地瞬間,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全身靈力,連同那一絲因道胎悸動而引動的、玄妙的本源氣息,儘數灌注於劍尖!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身體如彈簧般彈起,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驚鴻,直刺鐵甲犀角蜥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防禦相對薄弱的眼瞼!

“噗嗤——!”

長劍齊根冇入!直貫腦髓!

“嗷——!!!”

鐵甲犀角蜥發出驚天動地的淒厲慘嚎,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將溪水攪得渾濁不堪,但生機已如潮水般退去。掙紮了片刻,終於轟然倒地,濺起漫天水花。

現場一片狼藉。蕭逸單膝跪地,以劍拄身,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方纔電光石火間的算計、爆發,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力和心神。肋下被妖光擦過的地方,傳來陣陣灼痛。

但他成功了!以煉氣三層巔峰修為,憑藉精準的算計、對時機的把握、以及道胎殘韻的奇效,越兩級斬殺了一頭煉氣五層巔峰的強大妖獸!

他迅速起身,不顧疲憊,先將那株光芒略微黯淡、但靈氣依舊充沛的水雲靈芝小心收起。然後又熟練地剖開鐵甲犀角蜥的頭顱,取出一顆雞蛋大小、土黃色、蘊含著精純土屬性妖力的晶核,以及那根價值不菲的獨角。

最後,他才快速采集了足額的清心草,小心放入玉盒。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久留,此地濃烈的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其他妖獸。他強提一口靈氣,迅速清理了一下痕跡,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密林陷入黑暗。蕭逸找到一處隱蔽的石縫,佈下一個簡單的預警禁製,這才癱坐在地,吞下幾顆回氣丹藥,臉上露出了難以抑製的興奮之色。

“水雲靈芝……鐵甲犀角蜥的晶核和獨角……收穫遠超預期!更重要的是,對道胎殘韻的運用,似乎更得心應手了一分!”

風險與機遇並存。這一次黑風嶺之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