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光如水銀般從破舊的窗欞縫隙漏進來,在陋室泥地上切割出幾道慘白的光斑。蕭逸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木門緩緩滑坐在地,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咳...咳咳...”他劇烈咳嗽著,殷紅的血沫濺在身前地麵,像凋零的梅花。
強行吞噬聚氣丹的後遺症正在爆發,經脈如同被撕裂般灼痛,識海更是如同被千萬根鋼針穿刺。更可怕的是後背那個漆黑的掌印——黑衣殺手的陰毒掌力正在侵蝕他的五臟六腑。
“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他艱難地運轉著《源初導引術》,引導著潤脈丹殘存的藥力在經脈中艱難流轉。意識在劇痛中浮沉,前世的記憶碎片與今生的危機感交織在一起。
就在他全力對抗體內肆虐的掌力時,仙識突然捕捉到門外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有人!”蕭逸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儘管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但求生的本能讓他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咚、咚、咚。”
三聲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節奏平穩得令人心悸。
蕭逸屏住呼吸,仙識如觸角般向外延伸。然而令他震驚的是,以他大羅仙識的敏銳,竟然感知不到門外之人的具體修為!這說明來者的境界遠在他之上,至少是築基期!
“是那些殺手背後的主使?”這個念頭讓他心底發寒。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猜測——若是敵人,根本不需要敲門。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門外傳來一個平和蒼老的聲音:
“蕭逸,可在?”
這個聲音...是孫長老!今日在高台上,他曾感受過這位外門傳功長老的氣息。
蕭逸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艱難地撐起身子,緩緩拉開木門。
月光下,一位青袍老者負手而立。孫長老看起來約莫六七十歲模樣,麵容清臒,眼神澄澈如孩童,卻又深邃如古井。最讓蕭逸心驚的是,對方周身靈氣內斂到極致,若非親眼所見,仙識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弟子蕭逸,拜見孫長老。”蕭逸強忍著劇痛躬身行禮,動作牽動了後背的傷口,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孫長老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當看到那個漆黑的掌印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陰煞掌?看來今夜外門不太平啊。”
蕭逸心中劇震!孫長老竟然一眼就認出了這門陰毒掌法!這說明對方要麼見識極廣,要麼...早就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
“進來說話吧。”孫長老不等他迴應,便邁步走進陋室。他看似隨意的步伐,卻精準地避開了地上所有雜物,衣袂飄動間自帶一股玄妙韻律。
陋室狹小簡陋,唯一的蒲團已經破損不堪。孫長老卻毫不在意地拂袖坐下,目光再次落在蕭逸身上:“你可知,今夜襲殺你的是何人?”
蕭逸沉默片刻,謹慎回答:“弟子不知,但想來與外門某些人脫不了乾係。”
“嗬嗬...”孫長老輕笑一聲,指尖突然彈出一縷青光,冇入蕭逸後背的掌印中。一股溫和精純的靈力瞬間化解了肆虐的陰煞之氣,讓蕭逸渾身一輕。
“這是...築基期的精純靈力!”蕭逸心中駭然。孫長老對靈力的掌控已經達到了化境,輕描淡寫就化解了讓他束手無策的陰煞掌力!
“外門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孫長老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現,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人...不希望外門出現變數。”
蕭逸猛然抬頭,對上孫長老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這一刻他確定,孫長老不僅知道今夜之事,很可能一直在暗中關注著自己!
“長老明鑒,弟子隻想安心修煉。”蕭逸謹慎地選擇措辭。
“安心修煉?”孫長老搖頭失笑,“樹欲靜而風不止。你今日展現的戰鬥天賦,註定你無法平庸。更何況...”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你修煉的功法,似乎不是青木門的傳承吧?”
蕭逸心中警鈴大作!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源初導引術》雖然經過偽裝,但在真正的高手眼中還是露出了破綻!
就在他心思電轉,思考如何應對時,孫長老卻突然轉移了話題:“你可知,為何宗門要設立外門?”
不等蕭逸回答,他自顧自說道:“修仙之路,如大浪淘沙。外門十萬弟子,最終能入內門者不過百人。不是宗門吝嗇資源,而是...庸纔不值得培養。”
孫長老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殘月:“但是每隔幾十年,外門總會湧現幾個真正的天才。比如當年的執法長老,比如現在的傳功堂主...他們都曾是被遺棄的外門弟子。”
蕭逸靜靜聽著,心中已經明白了孫長老的來意。
“蕭逸,”孫長老轉身,目光如電,“老夫欲破例收你入百草園,為一見習雜役。你可願意?”
儘管有所預料,但聽到“百草園”三個字,蕭逸還是心中一震。百草園是宗門的靈藥重地,由孫長老親自掌管。就算是內門弟子,也難得進入其中修行!
更重要的是,百草園獨立於外門各峰之外,是孫長老的私人領地。進入其中,就意味著脫離了外門這個漩渦中心,得到了孫長老的庇護!
這一刻,蕭逸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孫長老為何要幫他?是看中了他的潛力,還是另有所圖?但眼下形勢比人強,重傷之軀在外門確實寸步難行...
“弟子...願意!”蕭逸躬身行禮,做出了當前最明智的選擇。
孫長老滿意地點點頭,袖袍一拂,一枚玉簡便落入蕭逸手中:“這是百草園的門禁令牌。明日辰時,持此令前往報到。”
說完,孫長老的身影開始緩緩變淡,最後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身外化身!”蕭逸瞳孔猛縮。剛纔與他交談的,竟然隻是孫長老的一具靈力分身!這等手段,已經超出了普通築基期的範疇!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簡。通體翠綠,觸手溫潤,正麵刻著“百草”二字,背麵則是複雜的陣法紋路。玉簡中蘊含的精純靈力,遠超他見過的任何法器。
“看來這位孫長老,比表麵看起來要深不可測得多啊...”蕭逸喃喃自語。
將玉簡貼身收好,他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療傷。有了孫長老輸入的那道精純靈力作為引子,加上潤脈丹殘存的藥力,傷勢恢複速度大大加快。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紙射入陋室時,蕭逸緩緩睜開雙眼。經過一夜調息,傷勢已經穩定,修為甚至因禍得福,隱隱觸摸到了煉氣四層的門檻。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衫,將陋室中寥寥幾件物品收入儲物袋。當目光掃過牆角那個破舊的蒲團時,他微微停頓了一瞬。
這個蒲團,陪伴了這具身體整整三年。三年屈辱,三年隱忍,都在昨夜畫上了句號。
“呼...”蕭逸長出一口濁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如鐵的光芒。
推開陋室的木門,晨光撲麵而來。幾個早起的外門弟子看到他從屋中走出,都露出見鬼般的表情——昨夜蕭逸遭遇襲殺的訊息早已傳開,誰都以為他凶多吉少!
無視這些驚疑的目光,蕭逸大步向外走去。腳步沉穩,背影挺拔,與往日的怯懦判若兩人。
當他來到百草園外時,辰時的鐘聲正好敲響。一座被雲霧籠罩的山穀映入眼簾,穀口矗立著一座青石牌坊,上書“百草園”三個古樸大字。
牌坊下,一個青衣道童早已等候多時。看到蕭逸手中的玉簡,道童恭敬行禮:“可是蕭逸師兄?長老命我在此等候,請隨我來。”
踏入百草園的瞬間,濃鬱的天地靈氣撲麵而來,比外門濃鬱了數倍不止!山穀中靈田阡陌,各種珍稀靈藥散發著瑩瑩寶光。幾個藥童在田間忙碌,看到蕭逸這個生麵孔,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道童將蕭逸引到山穀深處的一座竹樓前:“這是長老為師兄準備的居所。長老吩咐,師兄可在此安心養傷,三日後他會親自前來考校。”
竹樓雖然簡陋,但一應設施俱全。最重要的是,這裡靈氣充沛,而且受到孫長老的庇護,再也不用擔心暗殺偷襲。
關上竹門的瞬間,蕭逸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靠在門板上,感受著空氣中濃鬱的靈氣,嘴角微微揚起。
絕處逢生,破格收錄。這不僅是危機中的轉機,更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百草園...或許這裡,將是他真正踏上覆仇之路的第一塊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