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百草園的清晨,氤氳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與千百種靈藥混合的奇異芬芳,深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連體內靈力的運轉都似乎活潑了幾分。蕭逸推開竹樓的窗戶,看著窗外藥田阡陌,靈草吐翠,幾隻羽毛豔麗的尋藥雀在田埂間跳躍啄食,發出清脆的鳴叫。
與他那間陰暗潮濕、終年瀰漫黴味的外門陋室相比,此處無疑是仙境。經過三日調息,在百草園濃鬱靈氣和蘇茹所贈潤脈丹殘餘藥力的滋養下,他體內的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那強行吞噬聚氣丹、引動道胎殘韻造成的經脈隱痛也平複了許多,修為更是穩固在了煉氣三層巔峰,隻差一個契機,便能嘗試衝擊四層。
“靈地養人,此言不虛。孫長老此處,確是修煉寶地。” 蕭逸內視己身,心中暗忖。然而,他並未沉醉於這安逸的環境。孫長老的破格收錄,是機遇,更是無形的枷鎖。那位高深莫測的長老,目光如炬,絕非僅僅看重他擂台那點“奇特”表現。自己身上的秘密,尤其是那“先天道胎”的異常,能否瞞過這位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的老怪?再者,王霸、張淼及其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因他進入百草園就善罷甘休,暗處的殺機隻會更濃。
“實力!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唯有足夠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重返仙界,清算舊賬!” 緊迫感如同鞭子,抽打著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穿著百草園雜役服飾、麵容稚嫩、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手提一個食盒,恭敬地站在竹樓外,輕聲道:“蕭師兄,您的早膳送來了。”
蕭逸收斂心神,打開門。少年將食盒放在桌上,裡麵是靈米熬製的粥,幾樣清淡小菜,甚至還有一小碟蘊含微弱靈氣的果子,遠非外門那豬食般的飯食可比。
“有勞。”蕭逸頷首。
“師兄客氣了,”少年有些拘謹,偷偷打量了蕭逸一眼,眼中帶著好奇與一絲敬畏,“孫長老吩咐了,師兄傷勢未愈,需靜養。園內一應事務,暫不需師兄操心。長老還說,若師兄覺得悶了,可憑此令牌,去往穀西的‘藏經偏閣’閱覽典籍,但切記,隻可在一層活動,萬不可擅入二層。” 說著,雙手奉上一枚非金非木、刻著藥草紋路的青色令牌。
藏經偏閣?蕭逸心中一動。百草園自成一體,擁有自己的藏書閣並不奇怪,雖可能不及宗門大藏經閣浩瀚,但或許有關於靈藥、丹道、乃至某些偏門典籍的收藏,對他瞭解此界、尋找快速提升實力的方法或許有幫助。
“多謝告知。”蕭逸接過令牌,觸手溫潤。
少年行禮後離去。蕭逸快速用完早膳,感受著食物中蘊含的微弱靈氣滋養著身體,不再猶豫,決定前往這藏經偏閣一探。
藏經偏閣位於百草園西側,是一座掩映在幾株古鬆下的二層竹樓,外觀古樸,並無多少出奇之處。持令牌順利通過門口一層微弱的禁製,一股陳年書卷混合著淡淡防蟲藥草的氣味撲麵而來。
閣內一層頗為寬敞,光線卻有些昏暗,隻有幾顆鑲嵌在牆壁上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上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簡、獸皮卷、甚至還有不少紙質書籍,顯得有些雜亂。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舞動。
此時閣內並無他人,寂靜無聲。蕭逸放輕腳步,行走在書架之間。書架上都有簡單的標簽,分門彆類,多是《百草圖鑒》、《低階丹藥煉製初解》、《靈氣蘊土法》、《常見毒物辨析》等與靈植、煉丹相關的典籍,對於百草園弟子而言,是必備的知識。
蕭逸隨手抽出一枚名為《青木門基礎丹藥大全》的玉簡,仙識沉入。內容確實基礎,記載的都是煉氣期常用丹藥的丹方、藥理,講解淺顯,對他這位曾俯瞰仙界丹道的大羅而言,粗陋得如同孩童塗鴉。但他並未輕視,而是耐心翻閱,藉此瞭解此界的煉丹體係、常用藥材的藥性,與他前世所知相互印證。“大道至簡,此界雖法則低微,傳承粗淺,然萬物生長有其理,或能觸類旁通。”
他將玉簡放回,又瀏覽了其他幾個書架。大多典籍都侷限於煉氣、築基層麵,對他而言價值有限。正當他略感失望,準備離去時,目光無意中掃過牆角一個積滿灰塵、看似堆放雜物的書架底層。那裡胡亂堆著一些殘破的獸皮卷和幾本冇有封麵的線裝書,像是已被廢棄的殘籍。
就在他目光掠過其中一本頁麵泛黃、邊角捲曲嚴重、甚至被蟲蛀了幾個小洞的薄薄冊子時,靈根深處,那縷一直沉寂的“先天道胎”殘韻,竟然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悸動了一下!
這悸動是如此細微,若非蕭逸仙識時刻關注著道胎狀態,幾乎會以為是錯覺!
“嗯?!” 蕭逸心中劇震!道胎殘韻竟會對一本看似廢紙的冊子產生反應?
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冊子從雜物堆中抽出。冊子很薄,入手粗糙,封麵早已脫落,首頁字跡也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殘缺的古體字:“…源…感…章…”。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輕輕拂去冊子上的灰塵,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冊子不知由何種材料製成,入手冰涼,頁麵堅韌,雖殘破,卻未完全腐朽。開篇是一段晦澀難懂的總綱,文字佶屈聱牙,並非當下流行的文字,更像是某種上古篆文,且多有殘缺。但以蕭逸的仙識和見識,勉強能解讀大意:
“夫天地未形,窈窈冥冥,鴻蒙未判,元氣混淪……感而遂通,神應無窮……竊造化之機,煉本源之氣……然大道有缺,此篇亦殘,後世小子,慎之戒之……”
開篇寥寥數百字,所述竟是一種直指“元氣”、“本源”的感應與煉化法門!其立意之高遠,闡述之精妙,遠遠超出了蕭逸在此界所見任何功法!甚至與他前世接觸過的某些仙界基礎煉氣法門相比,在“本源”的探究上,都顯得更為古樸和大膽!
但正如總綱所言,此篇功法是殘缺的,而且殘缺得厲害!中間大段修煉口訣、行氣路線、關竅秘要幾乎全部缺失,隻剩下一些支離破碎的理論闡述和幾句看似關聯不大、卻又暗含玄機的法訣片段。更重要的是,按照這殘篇所述,若無人指引或悟性不足,強行修煉,極易“感氣而迷,煉源而焚”,走火入魔的風險極高!
“難怪被棄於此!立意雖高,卻殘缺不全,凶險無比,對尋常修士而言,形同廢紙!” 蕭逸心中明瞭。但正因如此,它才能留存至今,未被宗門重視。
然而,讓蕭逸心跳加速的是,這殘篇中所闡述的“感氣”、“煉源”之理,雖然粗淺,卻隱隱與他靈根深處那“先天道胎”的混沌本源氣息,有著某種奇妙的契合!彷彿這門功法的創造者,當年試圖感應和煉化的,正是與“道胎”同源的力量!
“難道……這竟是某位古修,試圖修煉‘先天道胎’或類似體質的殘法?亦或是……某部更高深典籍的入門殘篇?” 一個驚人的猜測在蕭逸心中升起。這就能解釋為何道胎殘韻會對它產生反應!
他如饑似渴地翻閱下去,仙識全力運轉,試圖從那些斷斷續續、語焉不詳的字句中,拚湊出完整的功法脈絡。但缺失實在太嚴重了,就像一副絕世丹方,隻留下了幾味主藥的名字和“文火慢煉”的提示,具體的君臣佐使、火候時機、凝丹法訣一概冇有。
若在得到《源初導引術》之前,蕭逸或許也隻能望而興歎。但此刻,他眼中卻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殘缺?不怕!我有仙識可推演!我有《源初導引術》為基!更重要的……我靈根深處,有‘先天道胎’殘韻可為參照和引子!”
這殘篇,就像一把形狀奇特、鏽跡斑斑的鑰匙碎片!而他的仙識和道胎殘韻,就是修複這把鑰匙,並找到那扇門的希望!
他不再猶豫,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仙識如同最精密的織機,開始以《源初導引術》為經,以這道胎殘篇的玄理為緯,結合自身對大道本源的深刻理解,逆向推演、補全那些缺失的部分!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且耗費心神的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每一次推演,都可能偏離正確方向,導致功法謬誤,甚至引動體內靈力暴走。但蕭逸的心誌何其堅定,仙識本質何其高超?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著,驗證著,將推演出的片段與道胎殘韻的波動相互印證……
時間在寂靜的藏經閣中悄然流逝。窗外日影西斜,月光石的光芒越發柔和。
不知過了多久,蕭逸緩緩合上冊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因心神極度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推演遠未完成,甚至可以說纔剛剛開始。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確認了這殘篇的價值!它確實與“先天道胎”有著某種神秘聯絡!若能補全,或許真能開辟出一條獨屬於他的、直指本源的修煉捷徑!
“此殘篇,價值無量!乃是我在此界崛起的又一關鍵契機!” 他小心翼翼地將冊子收入懷中(準備借閱),心中充滿了振奮。孫長老讓他來此,是無意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壓下翻騰的心緒,蕭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他知道,補全功法非一日之功,需循序漸進。當前首要,還是提升修為,應對眼前危機。
他走出藏經偏閣時,夕陽已將天邊染成橘紅色。回到竹樓,他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靜坐調息,恢複消耗的心神,同時將今日所得細細梳理。
“外有權謀殺機,內有道胎殘篇。前路艱險,亦藏莫大機緣。孫長老……你究竟,是友是敵?”
夜色漸深,蕭逸點起油燈,再次拿出那本殘破冊子,目光堅定。
“無論如何,力量纔是根本。便讓我看看,以此殘篇為引,以我仙識為火,能否煉出一條……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