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樓上,梁飛把嘴裡的草莖吐掉,拍了拍手站起來。
“陳家?大公子陳世傑?”
趙知府臉色鐵青:“就是他。這陳家在城西有幾百畝良田,祖上出過一任知府,在縣裡橫行慣了。他爹陳員外跟我一直不對付,現在肯定是在找茬。”
“不是找茬。”梁飛搖頭,“是眼紅。”
他走到城垛邊,往下看。
街道上,一群家丁模樣的壯漢正把一個賣布的攤子掀翻,碎佈散了一地。攤主是個外地來的中年人,跪在地上哀求,卻被一腳踹開。
周圍百姓紛紛躲避,冇人敢上前。
梁飛眯起眼睛。
他轉頭對趙知府說:“大人,你下去處理一下,按規矩來,不要慫。”
趙知府猶豫了一下:“可是陳家跟府衙那邊有關係……”
“有關係又怎樣?”梁飛盯著他,“你現在是趙知縣,不是趙慫包。你越軟,他越硬。”
趙知府咬咬牙,整了整官帽,大步走下城樓。
梁飛冇有跟著去。
而是快步回到縣衙後院,推開一間廂房的門。
裡麵坐著三個商人——鹽商馬有財、布商王德發、酒樓老闆週三通。
這是梁飛在縣城復甦後,特意拉攏的三個核心商戶。他們都是外地人,在本地冇有根基,隻能依靠官府。
“三位,有個壞訊息。”梁飛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城西陳家開始鬨事了。”
馬有財臉色一變:“陳家?那個地頭蛇?”
“對。”梁飛喝了口茶,“他們掀了王老闆同行的一個布攤。按這個節奏,接下來會挨家挨戶找麻煩,讓你們滾出縣城。”
王德發急了:“梁大人,我們可是聽了你的話纔來的!現在出了事,你不能不管啊!”
“我當然管。”梁飛放下茶杯,“但光靠官府硬壓,治標不治本。陳家的根在州府,拿下他們需要時間。”
週三通皺眉:“那怎麼辦?”
梁飛嘴角一勾:“你們三個,現在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寫聯名信。”梁飛用手指敲了敲桌麵,“就寫——發現州府錢通錢禦史在巡查期間,向本縣商戶索賄,要求每月三成利潤作為孝敬,否則就找藉口封店。”
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梁……梁大人,這可不能亂寫啊!”馬有財壓低聲音,“錢禦史那是從三品的官,我們幾個小商販,還能告倒他?”
“你們不用告倒他,你們隻需要把信寫出來。”梁飛站起來,“信的內容不用太詳細,就說錢禦史的人來過店裡,暗示要交錢。時間、地點、人物,越模糊越好。”
王德發猶豫:“那信往哪送?”
“送到京城。”梁飛說,“我認識戶部的一個筆帖式,他能把信遞到都察院的案頭。”
三人麵麵相覷。
梁飛語氣變了:“三位,你們信不信我?”
沉默了幾秒。
馬有財先點頭:“我信!梁大人能把一個死縣城盤活,我信你的本事!”
王德發和週三通也咬了咬牙,相繼點頭。
“好。”梁飛掏出一張紙,“你們現在就寫,寫完蓋章畫押,我派人連夜送出去。”
半個時辰後,梁飛拿著三封密信,找到正在書房發愁的趙知府。
趙知府剛處理完街上的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額頭全是汗。
“陳家那小子不好惹啊!”趙知府歎氣,“我按你說的,公事公辦,把他轟走了。但他臨走撂下話——說州府的錢通禦史這兩天就到,讓我好自為之。”
梁飛把手裡的密信晃了晃:“錢通,是不是那個出了名的貪官?”
“就是他!”趙知府一拍桌子,“這人在州府當巡查禦史,專門找各地縣官的毛病,然後要錢平事。他要是來了,看這縣城現在這麼繁華,肯定得狠狠咬一口!”
梁飛坐下來:“他什麼時候到?”
“最晚後天。”
“好。”梁飛把那三封信放在桌上,“大人,你也寫一封。”
“寫什麼?”
“假賬本。”梁飛說,“把縣衙的稅收賬目改一改,故意留出二成的缺口,就說這二成是給州府的‘孝敬錢’,但最近縣裡冇錢,暫時欠著。”
趙知府愣住:“你……你要釣魚?”
梁飛笑了:“不是釣魚,是打老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錢通這種貪官,最怕的不是被查,而是被很多人同時告。他一到,看到縣城這麼富,肯定不想隻拿一點。他會獅子大開口,逼你給三成甚至五成的稅收。”
“那我怎麼辦?”
“你服軟。”梁飛轉身,“你要表現得又怕又蠢——先送假賬本,再哭窮,說他要是非要那麼多,你就隻能動庫銀了。”
趙知府額頭冒汗:“那……那不是自掘墳墓嗎?”
“他讓你動庫銀,你就動。”梁飛眼裡閃過一絲寒光,“但有一樣——動之前,你先把賬本交給京城來的、真正的欽差。”
“欽差?哪來的欽差?”
梁飛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令牌上刻著四個字——禦史巡按。
“這令牌是戶部那個筆帖式借給我的,隻是塊空令牌,冇有真職權。但嚇唬人足夠了。”梁飛說,“錢通這種人,平時猖狂,但最怕的,就是京城突然來人。”
趙知府眼睛一亮:“所以你的計劃是——我先服軟,讓他以為自己吃定了我,再派人假扮欽差來查他?”
“對。”梁飛敲了敲桌麵,“然後他那三封商人的告發信,就會同時送到都察院。欽差問話、商民聯告、實物罪證——三管齊下,錢通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趙知府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站起來,對著梁飛一拱手:“梁先生,你可真是……夠狠。”
梁飛冇笑。
“大人,不是我心狠。”他平靜地說,“是這大梁朝的官場,不剷掉幾條蛀蟲,百姓永遠冇好日子過。咱們盤活縣城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老百姓活得像個人樣。蛀蟲要來啃,那就連它的牙一起拔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趙知府深吸一口氣,提起筆:“好!我寫!”
當夜,三封密信和一本假賬被快馬送出。
第二天傍晚,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駛進了縣城。
馬車簾子掀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留著一撇鼠須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他看了一眼繁華的街道,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嘖嘖,趙老兒這縣城,油水不小啊。”
錢通摸了摸鬍鬚,眼底全是貪婪的光。
而在縣衙後院,梁飛正在屋裡給劉三交代任務。
“這幾天,你帶人盯住錢通。他住哪、見誰、收什麼禮,都記下來。”
劉三點頭:“明白。”
“還有一件事。”梁飛壓低聲音,“他身邊一定帶著值錢的東西去‘孝敬’上司,你找個機會,把那東西偷出來。”
劉三一愣:“偷?”
“對。”梁飛咧嘴一笑,“偷出來之後,你把它換成假的,再把真的送到我這個地址。”
他遞過去一張紙條。
劉三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那上麵寫的是——京城,都察院左都禦史,趙恒趙大人府邸。
梁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心點。”
劉三深吸一口氣,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梁飛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明月。
“錢通啊錢通,你這次來,是自投羅網。”
忽然,隔壁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衙役衝進來:“梁先生!錢禦史已經進了縣衙,正和趙大人說話呢,趙大人讓您趕緊過去!”
梁飛起身,整了整衣襟,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來了。
他推開門,邁步走向縣衙大堂。
那裡,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