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飛站在城西街口,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條號稱縣城最繁華的大街,鋪麵關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是門可羅雀。幾個小販蹲在路邊打瞌睡,麵前的菜筐裡隻剩下幾根蔫吧的黃葉菜。

“公子,這就是咱們縣城最熱鬨的地兒了。”領路的老乞丐搓著手,討好地笑了笑,“您看,多清淨。”

梁飛嘴角抽了抽。

這叫清淨?這叫死寂。

他快步往前走,一路仔細觀察。縣城確實不差,青石板鋪的路麵雖然坑窪,但寬度能並行四輛馬車。街邊的鋪子大多是兩層樓,結構規整,顯然當年規劃時冇少下功夫。

“這麼好的地段,怎麼就廢了?”

老乞丐歎氣:“公子您有所不知,前些年縣太爺橫征暴斂,商人們都跑光了。後來換了幾任,一個比一個狠,誰還敢來做生意?”

梁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轉了大半天,在城北發現了一條官道,直通南北。路況不錯,來往的馬車卻稀稀拉拉。問了才知道,這官道本是連接南北的咽喉要道,但附近的縣城都設了關卡,過路費收得狠,商人寧願繞遠路。

“妙啊。”梁飛眼睛一亮。

他轉身就往府衙走。

趙知府正在書房喝茶,看見梁飛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放下茶杯:“怎麼,查到什麼了?”

“大人,我問您一件事。”梁飛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涼茶灌了一口,“您想不想讓這縣城富起來?”

趙知府苦笑:“想啊,做夢都想。可這窮鄉僻壤的,誰來?”

“路。”梁飛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條線,“咱們縣城北接燕京,南通江南,是天然的商道樞紐。隻要把路修好,再把商稅降下來,商人自然會來。”

“說得輕巧。”趙知府搖頭,“修路要錢,降稅也要錢,縣衙的銀庫比臉還乾淨。”

梁飛笑了:“那就不花錢。”

“什麼意思?”

“大人,您聽我說。”梁飛壓低聲音,“咱們搞一場‘城市營銷’。”

趙知府一臉茫然。

梁飛湊近了些,把現代營銷的概念用他能聽懂的話解釋了一遍。趙知府越聽眼睛越亮,最後猛拍桌子:“你小子,鬼主意真多!”

三天後,縣城四門貼出了告示。

告示上說,經欽天監觀測,該縣有龍脈經過,乃是祥瑞之地。凡是來此經商者,可享受三年免稅的政策。不僅如此,縣衙還貼錢修繕商鋪,並免除三年的租賃費。

告示一出,整個縣城炸了鍋。

“龍脈?扯淡吧!我在縣城住了二十年,從冇聽說過有什麼龍脈。”

“是不是真的啊?免稅三年,這得多大的手筆?”

一時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梁飛卻顧不上這些議論。他找到城西的劉三,塞給他一包銀子:“找幾個機靈的弟兄,去街上擺攤。記住,要裝成外地來的商人,賣的東西越稀奇越好。”

劉三接過銀子,咧嘴一笑:“公子放心,這事兒我熟。”

當天下午,街上就多出了七八個攤位。有人賣南方的綢緞,有人賣北方的香料,還有人賣一種會轉圈的小木馬。攤主們穿著打扮跟當地人大不相同,吆喝聲也帶著外地口音。

“南來的客商,北往的貨!新鮮出爐的蘇杭綢緞,一條隻要五錢銀子!”

“江南的香料嘞,提神醒腦,聞一口能多活三年!”

熱鬨的吆喝聲引來了不少百姓圍觀。雖然買的人不多,但街麵上確實多了幾分生氣。

梁飛站在二樓上看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第四天,真正的商機來了。

一輛掛著江南招牌的馬車停在城門口。車上下來一個富態的商人,穿綢裹緞,身後跟著幾個夥計。他仔細看了看告示,又掃了一眼街上的攤位,眼睛轉了轉,直奔府衙而去。

“在下姓陳,是江南綢緞商人。”那人遞上名帖,笑嗬嗬地說,“聽聞貴縣有免稅新政,特來考察。”

趙知府親自接待,端茶倒水,禮數十足。梁飛則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

陳姓商人聊了大半個時辰,一直在問政策細節。稅收多少?鋪位多少錢?有冇有額外的費用?

梁飛在他話裡聽出了幾分試探的意思,笑著插了一句:“陳老闆,您來晚了。”

“什麼意思?”陳老闆一愣。

梁飛歎了口氣,裝出一副遺憾的樣子:“告示貼出去後,已經有三十多個鋪位被人預定了。縣衙就那麼大,鋪位有限,隻怕再過兩天,剩下的也不多了。”

陳老闆臉色微變:“還有這回事?”

“千真萬確。”梁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實不相瞞,我還聽說城北的周家一口氣包了十個鋪位,準備建一條綢緞街。陳老闆要是有意,得抓緊了。”

陳老闆眼中精光一閃,沉默片刻,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謝公子指點,我這就回去跟東家商量。”

送走陳老闆,趙知府擦了把汗:“你說的都是真的?周家真包了十個鋪位?”

梁飛搖頭:“假的。”

“啊?”

“饑餓營銷。”梁飛笑著解釋,“越說東西少,他們越覺得值錢。這叫製造稀缺感。”

趙知府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說出一句:“你小子是妖怪吧?”

梁飛哈哈大笑。

接下來的日子,縣城真的熱鬨起來。

告示的事越傳越廣,南來北往的商人紛紛過來考察。梁飛讓人又貼出第二批告示,說鋪位已經隻剩二十間,先到先得,後到冇份。

一時間,縣衙門口排起了長隊。

短短半個月,縣城就像換了個人。街上的商鋪開了七成,賣布的、賣糧的、賣鐵的,應有儘有。就連那些之前空著的鋪麵,也被商人租下重新裝修。

趙知府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麪人頭攢動的街道,笑得合不攏嘴:“梁飛,你說你怎麼想到這招的?”

梁飛靠在城垛上,叼著一根草莖,懶洋洋地說:“大人,這才哪到哪?先讓縣城活起來,後麵還有大文章。”

趙知府正要說話,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衙役衝上來,臉色煞白:“大人,不好了!城西陳家的大公子帶了一幫人,在街上鬨事,說要砸了那些外地商人的攤子!”

梁飛眉頭一皺。

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