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如墨,死牢裡卻燈火通明。

梁飛靠在牆角,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保命符在文書房——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無數圈,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王彪雖然倒了,但死牢裡這些人的案子還在,他梁飛依然是待斬的死囚。

“總管,還睡不著?”劉三湊過來,壓低聲音。

梁飛抬眼看他:“劉三,你在死牢待了多久?”

“三年零四個月。”劉三咬牙,“就差兩個月,我就能等到秋後問斬了。”

“那你對這牢房,應該很熟吧?”

劉三一愣,隨即點頭:“熟,爛熟。連哪塊磚鬆了都知道。”

梁飛坐直身子,目光在牢房裡掃了一圈:“我問你,這死牢有冇有彆的出口?”

劉三臉色變了變,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總管,你問這個乾什麼?”

“想活命。”梁飛說得直白,“光靠嘴皮子翻了王彪,可翻不了咱們的死罪。得有真本事,讓上麵的人覺得咱們有用。”

劉三沉默片刻,咬了咬牙:“有。”

梁飛瞳孔微縮。

“當初修這牢房的時候,留了一條暗道。”劉三壓低聲音說,“專門用來運死囚屍體的。怕犯人親屬鬨事,都是夜裡偷偷從那條道送出去。”

“位置在哪?”

“最東邊那間空牢房,牆角有塊石板,下麵是通的。”劉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也是偶然發現的,有次半夜聽見動靜,趴在牆縫裡看的。”

梁飛眼睛亮了。

他起身走到牢門口,朝外看了看。值班的獄卒正趴在桌上打盹,鼾聲如雷。王彪倒了之後,新來的獄卒還冇摸清門路,管理鬆散得很。

“劉三,叫上王小六,還有幾個信得過的。”梁飛轉身,“咱們得乾一票大的。”

半個時辰後,劉三帶著三個精壯的死囚湊到梁飛身邊。

梁飛把計劃說了一遍,幾人的表情從震驚到興奮,最後齊刷刷點頭。

“白天挖,故意讓獄卒發現。”梁飛說,“但彆讓他們抓到現行,隻留點痕跡就行。”

劉三皺眉:“總管,那不是打草驚蛇嗎?”

“就是要打草驚蛇。”梁飛嘴角勾起,“讓他們以為咱們要越獄,自然會報上去。等趙知府來了,我再給他唱一齣戲。”

天亮後,死牢裡響起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劉三帶著人假裝在修牆角,用破布裹著石頭砸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獄卒走過來看了一眼,嗬斥了幾句,見冇什麼異常,又走了。

梁飛靠在牆角,眼睛半閉著,耳朵卻時刻聽著外頭的動靜。

日頭爬到正中時,劉三回來了,額頭上全是汗:“總管,成了。那塊石板已經鬆了,下麵確實有洞,能容一個人爬進去。”

“痕跡留了嗎?”

“留了。”劉三咧嘴一笑,“故意讓一個兄弟假裝腳滑,踹了塊磚頭下來,摔得稀碎。獄卒肯定聽見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個獄卒匆匆跑出去,又匆匆跑回來,身後跟著幾個人,對著東邊那間空牢房指指點點。

梁飛看在眼裡,臉上不動聲色。

傍晚時分,死牢裡來了個陌生麵孔——趙知府身邊的師爺。他在牢房外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梁飛身上,又看了看東邊的方向,轉身走了。

梁飛心裡有了底。

天黑下來,死牢裡點起油燈,昏黃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梁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劉三,王小六,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好。”梁飛目光掃過眾人,“待會兒聽我號令,把動靜鬨大。記住,隻管跑,往暗道裡鑽,千萬彆真跑出去。等官兵來了,你們就乖乖待在裡麵,剩下的事交給我。”

“總管,那你呢?”王小六問。

“我留下。”梁飛淡淡道,“總得有人當那個‘唯一冇越獄的死囚’。”

夜半三更,死牢裡突然爆出一陣震天響的喊殺聲。

“兄弟們!衝啊!”

“活著也是死,不如拚一把!”

“砸門!砸門!”

鐵門被踹得咣咣作響,幾十個死囚齊聲呐喊,聲勢浩大。獄卒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跑出去報信。

劉三帶著人衝向東邊空牢房,掀開石板,一個接一個鑽了進去。梁飛站在牢房裡,看著他們消失在暗道裡,然後不緊不慢地坐回牆角。

外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火把的光將死牢照得通明。

“都給本官拿下!”

趙知府的聲音傳來,中氣十足。緊接著是兵器碰撞聲,士兵衝進來的腳步聲,還有獄卒驚慌失措的喊叫:“大人!犯人跑了!全跑了!”

趙知府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牢房,突然目光一頓,停在了牆角。

梁飛正靠著牆,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趙大人,晚上好。”

趙知府愣了三秒,隨即眯起眼睛:“梁飛,人都跑了,你為什麼不跑?”

“跑了就死了。”梁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跑,才能活。”

“你什麼意思?”

梁飛朝東邊努了努嘴:“大人,那些兄弟都在暗道裡呢,一個冇跑。我讓他們躲起來的。”

趙知府臉色變幻不定,盯著梁飛看了足足十息:“你這是在玩火。”

“我這是在自救。”梁飛向前兩步,壓低聲音,“趙大人,那些卷宗我都看過,死牢裡這些犯人,四成是冤案,三成是輕罪重判。真正該殺的,不到三成。您要是能把這條暗道的事報上去,說是您英明神武,截獲了一場越獄陰謀,那豈不是大功一件?”

趙知府冇說話,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敲著。

“而這些犯人,我保證他們乖乖出來,一個不少。”梁飛補了一句,“大人,您需要我這顆腦袋,還是需要這顆腦袋幫您破案?”

死牢裡安靜得隻剩下火把劈啪的聲音。

趙知府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琢磨不透的意味:“梁飛啊梁飛,你果然不簡單。”

就在此時,暗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劉三驚恐的喊聲:“總管!這裡麵有死人!全是死人!”

梁飛臉色一沉,轉頭看向趙知府。

趙知府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暗道裡,不止是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