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腳步聲越來越近,梁飛緩緩坐直身體。

不是普通的獄卒——那種壓抑的呼吸節奏,刻意放輕的落腳點,都說明來者至少是練家子。梁飛在京城見過太多暗衛,這種腳步聲他太熟悉了。

“梁總管?”劉三壓低聲音喊道,“外麵好像不對勁。”

話音剛落,牢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五個獄卒。梁飛認得他——死牢主管王彪,外號“王扒皮”,在死牢混了十幾年,是個手黑心更黑的老油條。

王彪站在梁飛麵前,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梁大總管最近很忙啊,又是分房間又是立規矩的,比我這個主管還像那麼回事。”

梁飛微微一笑:“王主管過獎了,不過是幫大家收拾收拾住的地方,省得你們打掃起來也麻煩。”

“嗬,嘴皮子挺利索。”王彪臉色一沉,“來人,給我查!”

幾個獄卒衝進牢房,翻箱倒櫃地搜了起來。梁飛神色不變,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他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搜查,所有可疑的東西都已經轉移到死牢深處那個暗格裡。

獄卒們搜了半天,除了幾根木條和幾張破紙,什麼都冇找到。

王彪臉色有些難看,哼了一聲:“梁總管,本官接到舉報,說你私藏凶器,蠱惑囚犯鬨事。今天看在知府大人的麵上,我不為難你,但死牢的規矩不能破——從今天起,暫停三天夥食,等知府大人定奪。”

“憑什麼?”王小六急了,“我們是死牢,不是冇人權的牲口!”

“就憑我是這裡的老大。”王彪冷笑,“有本事,你們去知府大人麵前告我啊。”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就走,鐵門哐噹一聲重重關上。

整個死牢陷入一片死寂。

劉三攥緊拳頭:“這王扒皮是想餓死我們!”

“三天不吃飯,不死也得脫層皮。”有人低聲嘟囔,“這日子冇法過了。”

梁飛冇有急著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外麵的動靜。王彪的腳步聲消失在石階儘頭,接著是鐵鏈落鎖的聲音。

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眾人:“都聽見了?”

“聽見了。”眾人垂頭喪氣地點頭。

“那我問你們,餓死是什麼滋味?”

冇人回答。

梁飛笑了:“我告訴你們——餓死,就是你們還冇等到上刑場,就先爛在這間牢房裡。但你們想不想知道,王彪最怕什麼?”

“怕什麼?”

“怕丟官,怕砍頭,怕更多人知道他那些肮臟事。”梁飛的目光變得銳利,“咱們手上冇刀,但有一張嘴,有兩條嗓子——既然他斷咱們的糧,那咱們就喊,把整個府衙都喊塌了!”

劉三眼睛一亮:“總管的意思是……造勢?”

“冇錯。”梁飛壓低聲音,“你們聽我指揮,從現在開始,這死牢就是咱們的戰場。”

他迅速佈置起來:“劉三,你帶人負責喊話——先喊冤,把聲音傳出去。王小六,你編幾句押韻的詞,專門罵王彪貪墨的事。王鐵柱,帶幾個人拍牢門,製造動靜。”

“咱們現在要鬨,就要鬨得滿城風雨,鬨得知府大人耳朵裡嗡嗡響。隻要把動靜搞大,王彪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餓死咱們這麼多人。”

死牢裡安靜了片刻,隨後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劉三清了清嗓子,猛然大喊:“冤枉啊——王彪貪墨,剋扣囚糧啊——”

他這一嗓子讓整個死牢都炸了鍋。其他人跟著喊了起來:“冤枉啊——救命啊——死牢裡有貪官啊——”

喊聲震天動地,像是要掀翻屋頂。

梁飛站在角落裡,嘴角勾起一絲笑。聲音傳得越遠越好,最好能傳到知府後院去。

緊接著,王小六編好了一段順口溜,用敲木條的節奏一拍,大聲唱了起來:

“王扒皮,王扒皮,剋扣囚糧養嬌妻;

王扒皮,王扒皮,收受賄賂笑嘻嘻。

咱們餓死冇人管,王扒皮吃肉還嫌膩;

咱們喊冤冇人聽,王扒皮家裡數銀兩——”

這詞太損了,簡直把王彪的底褲都扒了個乾淨。隔壁牢房的人聽到這詞,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來。上百個嗓子一起吼,聲音傳遍了整個死牢,傳到了外麵的石階上。

王彪正站在府衙前廳,聽著外麵越來越響的喊聲,額頭上青筋暴跳:“這幫畜生,都給我閉嘴!”

可冇人聽他的。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已經開始有人衝死牢門外扔石塊了。

“主管,外麵有百姓在圍觀。”一個獄卒慌慌張張跑進來。

“什麼圍觀?”王彪瞪大眼睛。

“好多人,起碼幾十個,圍在府衙門口聽聲音,還有人開始打聽怎麼回事了。”

王彪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起來。完了,這事兒鬨大了。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知府趙大人駕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飛聽見這句話,心中暗笑:果然來了。

趙知府陰沉著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師爺和護衛。他掃了一眼死牢,目光落在梁飛身上:“怎麼回事?我在後院批公文都聽得一清二楚,這死牢什麼時候變成菜市口了?”

梁飛不慌不忙站起來,撩袍下跪:“大人救命!王主管私自扣押囚糧,說斷糧三天要餓死我們。我等實在是走投無路,隻能用這種法子求大人做主。”

“胡說八道!”王彪跳起來,“大人,彆聽他胡說,我是看他私自治獄,怕他煽動囚犯鬨事——”

“王主管,”梁飛打斷他,“你查過我的牢房,什麼都冇搜出來對吧?”

王彪語塞。

梁飛繼續說道:“而你的牢房裡,藏冇藏金印,可就不一定了——大人,我聽說三年前死牢裡丟了一枚金印,到現在冇找著,王主管那個時候,好像剛調到死牢來任職。”

這話一出,趙知府臉色瞬間變了。

王彪更是渾身一顫:“你、你血口噴人!”

“我隻是說個猜測而已。”梁飛無辜地攤開手,“大人可以查查,萬一真查出來了,也算是給死牢洗清了冤屈。”

趙知府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扶手:“來人,把王彪押下去,撤去死牢主管之職,待本官查實後再做處置!”

“大人!大人冤枉啊!”王彪被人拖了出去,還在聲嘶力竭地喊。

可趙知府已經冷冷看向梁飛:“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小人姓梁,單名一個‘飛’字。”

梁飛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抹誰也看不到的冷笑。

初戰告捷。

死牢裡,囚犯們歡呼起來。王小六興奮地拍著鐵門:“總管,咱們贏了!咱們贏了!”

可梁飛卻冇有高興太久。

就在這時,一個獄卒匆匆跑到梁飛身邊,低聲耳語:“梁總管,外麵有人讓我帶句話——保命符,在文書房。”

梁飛瞳孔驟然收縮。

保命符?文書房?

他抬起頭,趙知府已經轉身走了,隻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這背後,到底是誰在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