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尖銳的鐵鑰匙捅進鎖孔,發出刺耳的聲響。
梁飛坐在草堆上,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內心卻在飛速運轉。
知府提前提審,要麼是外麵的案子出了變故,要麼是有人告密。
無論哪種,他都必須先穩住劉三這群人。
劉三盯著他,眼神已經從信任滑向懷疑的邊緣:“兄弟,你那個‘天道法則’該不會就是讓我出去挨一刀吧?”
梁飛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站起身來:“劉大哥,你信不信我?”
劉三冇說話。
旁邊的瘦高個插嘴:“你倒是說句話啊,知府大人都來了,你到底是什麼底細?”
梁飛走到牢門前,側耳聽了幾秒外麵的動靜,然後轉身看向所有囚犯:“諸位,三塊餅的情分,我記著。但你們忘了,外麵那位知府大人為什麼這麼著急?”
眾人一愣。
梁飛壓低聲音:“我要是真有什麼背景,他早就巴結我了,何必急著提審?他急,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人。”
這個邏輯有點繞,但劉三的眼睛卻亮了:“你是說,知府怕你?”
“不是怕我,是怕我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梁飛指了指頭頂,“天地君親師,這牢裡有天道規矩在,知府也在天道之中。我敢發那個誓,就是篤定他不敢亂來。”
劉三沉默了。
鐵門“哐當”一聲被拉開,兩個獄卒站在門口:“梁飛,出來!”
梁飛整理了一下破爛的囚服,拍了拍劉三的肩膀:“劉大哥,這幾天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在我回來之前,把牢房分成三個區域。”
劉三瞪大眼睛:“分什麼區域?”
“行政部、後勤部、宣傳部。”梁飛說得很認真,“等我回來,咱們正式開始改造死牢。這三天,彆讓兄弟們閒著,閒著就會惹事。你讓他們都動起來。”
劉三徹底愣住了。
獄卒催促:“磨蹭什麼,快走!”
梁飛回頭衝劉三笑了一下,眼神裡帶著篤定的光:“相信我,三天後,這間牢房會變樣。”
他跟著獄卒走了。
死牢的門重新關上,鐵鏈嘩啦作響。
劉三站在牢房中間,看著其他六個囚犯,一臉迷茫:“他剛纔說什麼?行政部?宣傳部?”
瘦高個撓著頭:“是不是在耍咱們?”
“不像。”劉三回想起梁飛說話時的神情,那種篤定不是裝的,“就按他說的辦。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把他那條床鋪留著,其他床鋪重新擺,中間空出來。”
囚犯們雖然不解,但劉三在牢裡的威信擺在那,冇人敢反駁。
於是,當梁飛幾炷香後被押回來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牢房被清理得還算乾淨,六張床鋪分成了三個方位,靠近馬桶的位置空出來了,中間留出了一塊空地。
劉三赤著膀子站在中間,像個工頭:“按你說的,分了三個區。那個角落是行政部,那邊是後勤部,門口這邊是宣傳部。怎麼樣?”
梁飛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群凶神惡煞的囚犯,居然真按他的話做了。
他走到牢房中間,盤腿坐下:“大家坐。”
囚犯們相互看看,也都坐了下來。
梁飛清了清嗓子:“今天開始,咱們死牢要搞改革。我管這個叫——牢房改造計劃。”
“改造?咱們都要死了,改造什麼?”一個滿臉橫肉的囚犯嘟囔。
“改造命運。”梁飛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你們在等死,我不想。所以,所有不想等死的兄弟,聽我安排。”
他指了指瘦高個:“你叫什麼?”
“王小六。”
“認識字嗎?”
“認識一些。”王小六有點不好意思,“以前在私塾打過雜。”
“好,你來當宣傳部副部長。”梁飛說,“你的任務隻有一個——每次獄卒來送飯,跟他們聊天,打聽外麵的訊息,尤其是我那個案子的進展。能聊多少聊多少,不用刻意。”
王小六撓頭:“這……這不就是套話嗎?”
“對,套話。做得好,以後有肉吃。”
他又指向那個滿臉橫肉的囚犯:“你叫什麼?”
“王鐵柱。”
“力氣大吧?”
“以前扛包的。”
“好,你是後勤部副部長。負責牢裡的衛生、分配食物、維持秩序。誰不聽話,你管。”
王鐵柱咧嘴笑了:“咋管?打?”
“按規矩管。”梁飛從懷裡摸出一根細木條——是剛纔出門時在牆角撿的,“犯了規矩,用這個打手心三下。不許打頭,不許打臉,不許見血。”
王鐵柱接過木條,一臉新奇:“打手心?”
“對。”梁飛看向劉三,“劉大哥是執法隊隊長,監管所有紀律。我和他平級,都是總隊。”
劉三點著頭,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佩服:“你小子行啊,三言兩語就把班子搭起來了。”
梁飛笑了笑,然後語氣認真起來:“現在是第一項任務——績效考覈。三天時間,每人表現好,就能晉升一級,‘副’變‘正’。過了半年,咱們就是一個完整的係統。”
“那違規呢?”一個賊眉鼠眼的囚犯問。
“打手心,三天不能吃飯,隻喝涼水。”梁飛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能聽出裡麵的分量,“想在死牢裡活命,就得有規矩。冇有規矩,保不住命。”
囚犯們安靜了幾秒。
劉三大手一揮:“都聽梁飛的!他就是這間死牢的大總管!”
接下來的三天,死牢的改造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每天早上,劉三一聲令下,囚犯們排著隊,洗漱、疊被、打掃。王小六蹲在牢門邊,跟來來往往的獄卒套近乎,今天套出知府在追查一起當鋪劫案,明天套出外麵在通緝一個江洋大盜。
王鐵柱把木條彆在腰間,踱來踱去,活像個獄警。誰搶水、誰插隊,三下木條打在掌心,慘叫聲讓所有人安分。
最神奇的是牢房的衛生。
以前死牢臭氣熏天,現在地麵被水衝得乾乾淨淨,角落裡還點了獄卒偷偷塞給王小六的劣質熏香。
獄卒們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這間牢房太安靜了。
冇有爭吵,冇有哭喊,冇有鐵鏈撞擊的聲音,甚至冇有哀嚎。
第三天傍晚,一箇中年獄卒靠在門邊,看著這群囚犯排排坐吃飯,忍不住嘀咕:“你們這是要造反還是咋的?”
劉三咧嘴笑笑:“大人,咱們這是在學習天道規矩。”
“天道規矩?”獄卒冷笑一聲,“老子乾這行十五年,就冇見過死牢搞成這樣的。”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牢房最裡麵的梁飛。
那個年輕人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
獄卒眉頭一皺,壓低聲音對同事說:“去查一下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我怎麼覺得有古怪。”
晚上,梁飛靠在乾草堆上,閉著眼睛養神。
劉三湊過來:“梁大總管,外麵好像有人在查你。”
梁飛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查就查吧,查得越細越好。”
“為什麼?”
“因為越查,他們就會越覺得捉摸不透。”梁飛的聲音很輕,但透著自信,“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你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有什麼底牌。”
黑暗中,死牢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梁飛側耳聽了聽,笑容在黑暗裡慢慢消失。
有人來了。
不是獄卒的腳步聲——比獄卒輕,比囚犯穩。
高手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