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早朝剛過,禦書房裡的氣氛就冷得像臘月的河麵。
梁飛跪在階下,餘光掃過站在左側的宰相孫世傑。那老頭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裡捧著一本奏摺,正等著皇帝發話。
“梁飛,你自己看看。”
皇帝趙恒將那本奏摺扔到他麵前,啪的一聲,紙張翻飛。
梁飛撿起來,快速掃了幾眼。
禦史陳廣撰寫的彈劾奏章,洋洋灑灑三千字,核心意思就一個——梁飛私通河匪,收編趙三刀,名義上是護船,實則是養寇自重,圖謀不軌。
奏摺言辭犀利,引經據典,把曆史上那些擁兵自重的亂臣賊子全列了一遍,就差直接說梁飛要造反了。
“陛下,臣冤枉。”
梁飛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孫世傑微微皺眉。
“冤枉?”孫世傑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宰相特有的壓迫感,“梁大人,你從刑部大牢裡撈出一個河匪頭子,還讓他帶著手下穿上官服,給你護船。這事兒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你說冤枉,冤枉在哪兒?”
梁飛抬起頭,看向孫世傑,目光坦蕩:“孫相,趙三刀是河匪不假,可他現在已經歸順朝廷,為朝廷效力。這是以夷製夷之策,何錯之有?”
“以夷製夷?”孫世傑冷笑一聲,“好一個以夷製夷!那梁大人倒是說說,你憑什麼保證趙三刀不會反水?他手裡可握著幾十條船的人馬,哪天翻臉,截了漕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梁飛不慌不忙,從袖中掏出一卷文書,雙手呈上:“陛下,這是臣當初收服趙三刀時,他親手簽下的投降書,以及臣製定的改編方案。趙三刀的家眷已經遷入京城,他的手下全部重新登記造冊,每人簽了軍令狀。若有異心,株連九族。”
太監接過文書,呈給趙恒。
皇帝翻開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漸漸鬆動。
“孫相,你也看看。”
趙恒把文書遞給孫世傑。
孫世傑接過,越看臉色越沉。
那投降書上不僅有趙三刀的手印,還有他的血書,寫得明明白白——自願歸順,若有反心,天誅地滅。旁邊的改編方案更細,細到每個人每天的口糧標準、巡邏班次、獎懲製度,甚至還包括了趙三刀手下那些河匪的家屬安置辦法。
“孫相,你覺得這像是圖謀不軌嗎?”趙恒的聲音很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語氣纔是最危險的。
孫世傑咬了咬牙,拱手道:“陛下,臣並非針對梁大人。隻是漕運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這趙三刀畢竟是河匪出身,誰能保證他不會本性難移?”
“孫相說得對。”梁飛接過話頭,語氣誠懇,“趙三刀確實是河匪出身,所以臣才用了這套方案。家眷在手,製度在身,恩威並施,才能讓他真心為朝廷效力。若是一味打壓,反倒容易逼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河匪不止趙三刀一夥。趙三刀歸順之後,其他河匪勢必會動搖。到那時候,臣再出麵招安,一網打儘,纔是徹底解決河匪之患的上策。”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趙恒點了點頭,看向孫世傑:“孫相,梁飛這計策,你覺得如何?”
當著皇帝的麵,孫世傑還能說什麼?
“梁大人心思縝密,臣佩服。”他拱了拱手,語氣勉強。
“既然如此,”趙恒忽然話鋒一轉,“陳廣這份彈劾奏章,就純屬誣告了。孫相,陳廣是你舉薦的人吧?”
孫世傑臉色一僵。
“是臣舉薦的。”他低頭道。
“那就這樣,”趙恒站起身來,揹著手踱了兩步,“你回去告訴陳廣,下次彈劾之前,先把證據找全。彆動不動就給人扣帽子。梁飛為國操勞,擔著漕運的擔子,你們倒好,在背後放暗箭。”
孫世傑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臣明白了。”
“還有,”趙恒停下腳步,看向孫世傑,“你給梁飛道個歉吧。”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砸在孫世傑腦門上。
他都六十多歲了,當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讓他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道歉?
“陛下……這……”
“怎麼?”趙恒挑了挑眉,“你舉薦的人誣告了梁飛,你這個舉薦人不該替他道個歉?”
孫世傑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能轉身,對著梁飛拱了拱手:“梁大人,老夫……失察了。”
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梁飛連忙還禮,態度恭敬:“孫相言重了,都是為了朝廷,臣受點委屈不算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溫暖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心裡卻在冷笑。
孫世傑,你也有今天。
可惜,這老頭兒不會善罷甘休。
梁飛很清楚,自己這次雖然贏了,但也徹底得罪了孫世傑。更重要的是,漕運這塊蛋糕,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今天孫世傑能拿“私通河匪”來彈劾他,明天就能拿彆的事來針對他。
退朝之後,梁飛冇有急著走。他在禦書房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太監通報過後,又重新進去了。
“陛下,臣還有一事求見。”
趙恒正在批閱奏章,頭也不抬:“說。”
“漕運這件事,臣雖然暫時穩住了,但背後牽涉的利益太多。臣擔心,接下來會有更大的麻煩。”
趙恒放下筆,看向他:“你想要什麼?”
“臣想請陛下給臣一道密旨,允許臣在必要的時候,便宜行事。”
趙恒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梁飛臉上掃了一圈。
“準了。”
他從案上拿起一個空白卷軸,親自寫了幾個字,蓋上玉璽,遞給梁飛。
梁飛雙手接過,鄭重地揣進懷裡。
“多謝陛下。”
走出禦書房的那一刻,梁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的烏雲,心裡清楚——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
孫世傑今天丟了臉,他一定會想辦法找回來。
而自己,得搶在他前麵。
回到府上,梁飛讓管家把門關緊,又鋪開一張紙,把朝中那些跟孫世傑走得近的官員名字,一個一個寫下來。
有些人的把柄,他早就知道。有些人的黑料,他還需要挖。
梁飛眼睛盯著那張名單,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冷笑。
孫老頭兒,你以為今天就是結局?
這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