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梁飛站在碼頭邊,望著二十艘小船緩緩駛離。
每艘船吃水都不深,看起來真像是裝了不到三成貨。劉三在旁邊搓著手,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大人,你確定趙三刀會上當?”
“一定會。”
梁飛轉身往回走,語氣篤定:“他放出狠話要親自截我,要是不動手,以後在道上怎麼混?麵子比命重要。”
“可咱們的船裝得那麼少,他就不會懷疑?”
“懷疑又怎樣?”梁飛嘴角勾起,“他隻會覺得我膽小如鼠,連貨都不敢多裝。這種人,越覺得對手弱,就越囂張。”
劉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船隊沿運河而下,一路平安無事地走了兩天。第三天傍晚,船隊駛入一段狹窄水道,兩岸蘆葦叢生,風一吹,沙沙作響。
頭船上的老船工眯著眼看了看兩岸,忽然臉色一變:“不好!有埋伏!”
話音未落,蘆葦叢裡猛地躥出十幾條快船,每條船上都站著七八個手持鋼刀的河匪。為首的正是趙三刀,光著上身,胸口紋著一把滴血的刀,麵目猙獰。
“小的們,給我上!”
十幾條快船如箭般朝小船隊圍過來。那些小船本就吃水淺,跑不快,轉眼就被截住。
趙三刀一腳踩上船頭,揮刀一劈,掀開蓋貨的油布。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船上整整齊齊碼著的,是滿滿一船稻草。
他不信邪,又劈開旁邊幾艘船的油布——全是稻草,連一粒糧食的影子都冇看見。
“他媽的!”
趙三刀一拳砸在船舷上,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梁飛!我操你祖宗!”
旁邊的小嘍囉小心翼翼地問:“大哥,這……”
“全給我燒了!”
趙三刀怒吼一聲,剛要下令撤走,卻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號角。
嗚——
沉悶悠長的號角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趙三刀猛地回頭,隻見河道兩端,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艘官船,船頭站滿了弓箭手。更讓他膽寒的是,岸上蘆葦叢裡,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至少兩百名駐軍伏兵,已經將他們牢牢包圍。
“中計了!”
趙三刀咬牙切齒,轉身就想跳船逃入蘆葦叢。
箭雨已至。
咻咻咻!
十幾支箭釘在他腳下,把他逼回船上。
梁飛的聲音從官船上傳下來,平靜得像是談家常:“趙三刀,又見麵了。”
趙三刀抬頭,看見梁飛站在船頭,負手而立,麵帶微笑。
“梁飛,你陰我!”
“兵不厭詐。”梁飛聳聳肩,“你要劫我的貨,我當然不能讓你空手而歸。怎麼樣,這船稻草還滿意嗎?”
趙三刀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包圍圈越收越緊,箭矢對準了每個匪徒。駐軍統領劉將軍站在岸上,高聲喊道:“趙三刀,降者不殺!”
趙三刀環顧四周,河道被官船堵死,岸上有伏兵,插翅難逃。他咬了咬牙,鋼刀噹啷一聲落在船板上。
“我投降。”
半個時辰後,趙三刀被五花大綁押到梁飛麵前。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你要殺就殺,彆廢話。”
梁飛冇有動刀,反而讓人給他鬆綁。
趙三刀愣住了。
“你……你什麼意思?”
梁飛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平淡:“趙三刀,我給你兩條路。第一,以匪首之罪處斬,你的手下全部充軍發配,這輩子彆想再見天日。”
趙三刀臉色鐵青。
“第二,”梁飛豎起一根手指,“你戴罪立功,帶著你手下的人幫我做事。”
“幫你做事?做什麼?”
“漕運。”
梁飛手指點了點桌麵:“我手裡的船隊,缺人保護。每次運貨都要被劫,運費翻了好幾倍。如果你願意帶著你的人當護船隊,按績效拿提成,保護商船安全運輸,我可以給你一個活路。”
趙三刀眯起眼睛:“你是要我跟你乾?”
“不是跟我乾,是跟銀子乾。”梁飛笑了,“你當河匪能賺多少?劫一船貨,還要跟下麵的兄弟分,到頭來到手的銀子冇多少,還要提防官府剿匪。但你要是當護船隊長,每趟運輸按貨值抽一成,一個月下來,比你半年搶劫賺得還多。”
“而且,”梁飛加重了語氣,“是合法的。”
趙三刀沉默了。
他看了看旁邊麵色緊張的弟兄們,又看了看梁飛那張鎮定自若的臉,心底的天平開始傾斜。
“你……你保證不殺我?”
“我梁飛說話,從不食言。”
趙三刀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趙三刀,願聽大人差遣。”
梁飛點頭,看向劉將軍:“劉統領,這裡的人我先借用幾日。若他們敢反水,格殺勿論。”
劉將軍拱手:“遵命。”
當天夜裡,趙三刀帶著原班人馬,換上了統一的衣服,腰間掛上護船隊的腰牌。梁飛連夜開了一場會,用最簡單的語言說清楚了護船隊的績效規則——每趟運輸的損耗率越低,獎金越高;成功攔截一次劫匪,額外獎勵。若有監守自盜者,斬立決。
趙三刀聽得目瞪口呆。
這個梁飛,腦子怎麼長的?這些規矩,他聽都冇聽過。
三天後,漕運重新啟動。
二十艘小船滿載貨物出發,船頭船尾都站著護船隊的人。趙三刀親自站在第一艘船上,目光如炬,掃視兩岸。
河匪們遠遠看見趙三刀那熟悉的身影,全都懵了。
“那不是三刀哥嗎?他怎麼穿上官服了?”
“他媽的,竟然背叛了組織!”
可冇人敢上前動手。趙三刀的名號在河上響了這麼多年,誰不怕?
船隊一路暢通無阻,抵達目的地時,損耗率為零。
劉三站在碼頭邊,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大人,到了!貨全到!”
梁飛負手而立,看那些護船隊員卸貨,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總算清淨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遠處漕運司的衙門方向。
那裡的茶,也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