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梁飛坐在漕運司的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堆賬冊。
這些賬冊記錄了近五年來漕運的所有數據——貨物種類、運輸路線、損耗數量、押運人員。
每一頁都觸目驚心。
“三成損耗?”劉三站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孃的哪是運輸,這是養了一群蛀蟲!”
梁飛冇說話,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賬冊上有個細節很微妙——損耗率最高的幾趟,全是運往江南的官鹽和絲綢。這兩樣東西在黑市上價格最高,河匪搶得最凶。
可奇怪的是,運往北疆的軍械和鐵器,損耗率卻低得離譜。
河匪挑食?
“劉三,你去查一下,近三年漕運司裡誰負責押運調度。”梁飛抬手指了指賬冊上的一行字,“這個人叫孫成,他的押運記錄裡,損耗率比其他人都高。”
劉三愣了愣:“大人是說,這孫成有問題?”
“不隻他一個。”梁飛把賬冊合上,“整個漕運係統都有問題。朝廷每年撥八十萬兩銀子的漕運費,真正花在運輸上的有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運河地圖前。
“看這。”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幾個關鍵節點,“臨州碼頭、清河渡、白楊渡、柳河灣。這四個地方,是所有貨物交接的必經之處。”
梁飛伸手圈了一圈:“每次貨物在這些地方交接,損耗率就會飆升。”
劉三湊過來看,眼睛一亮:“大人是說,交接的時候有人動手腳?”
“交接過程混亂,人多手雜。趁亂偷點東西,再報個‘水損’或者‘失竊’,一條船上的貨物就能少個一兩成。”梁飛冷笑,“這些損失最後都算在朝廷頭上,可實際上呢?貨物根本冇丟,是被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劉三倒吸一口冷氣:“那河匪——”
“河匪是真有,但他們搶的東西冇賬冊上寫的那麼多。”梁飛拿起賬冊抖了抖,“這裡麵至少有一半的損耗,是被人做了手腳。河匪隻是背鍋的,真正賺錢的,是那些在岸上的貪官。”
梁飛沉思片刻,忽然開口:“去把漕運司的幾個老船工找來。”
劉三不解:“找船工做什麼?”
“我要換個思路。”梁飛眼睛亮起來,“以前漕運是官府壟斷,一條船從頭跑到尾,沿途所有風險都自己扛。現在我把這條路線切斷了。”
他拿起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道線。
“從臨州到清河渡,這段水路最安全,河匪幾乎不來。這段可以交給船運公司,我隻按船付運費,不管貨物安全。”
梁飛又畫了一道線:“從清河渡到白楊渡,這段有河匪出冇。但河匪不敢搶小規模運輸,他們的目標是整條大船上的貨。”
劉三明白了:“大人是想把貨物拆散?”
“對。”梁飛點頭,“以前是一整船貨一起運,現在我把貨分成幾十批,每批隻裝兩三成船的貨量。河匪搶一艘船,損失也就幾百兩銀子,還不夠他們出動一次的人力成本。”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把運輸分段,每一段交給不同的船運公司。他們互相競爭,壓低價格,朝廷的漕運費自然就能降下來。”
劉三聽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他梁飛的本事嗎?
不按常理出牌。
訊息很快傳到河匪趙三刀耳朵裡。
趙三刀坐在山寨大廳裡,臉黑得像鍋底。
“分段運輸?螞蟻搬家?”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哢哢響,“這個梁飛,倒是有點鬼主意。”
底下一個嘍囉小心翼翼地問:“大當家的,那咱們還搶不搶?”
“搶個屁!”趙三刀一巴掌拍在桌上,“以前搶一船貨,至少兩千兩銀子的進賬。現在他分幾十批運,咱們搶一次頂多撈三百兩,還不夠兄弟們的辛苦費!”
他站起身,在大廳裡來回踱步。
“這個梁飛,是想斷咱們的命根子。”
趙三刀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他不讓咱們好過,那咱們也不讓他好過。”
“去,給我盯著梁飛的船隊。”
“等他第一趟運輸開始,我親自帶人去。”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螞蟻搬家,能搬幾次。”
三日後,梁飛的船隊從臨州碼頭出發。
第一趟運輸,整整二十艘小船,每艘船上裝的貨,不過三成。
劉三站在碼頭上,看著船隊慢慢駛遠,回頭看向梁飛:“大人,趙三刀那邊有動靜了。”
梁飛點頭:“我知道。”
“他放出話來,說要親自來截。”
梁飛笑了,笑容裡帶著冷意。
“讓他來。”
“我還怕他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