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趙知府——不,現在應該叫趙知州了——第二天一早就帶著梁飛上了路。

京城離州府三百裡,馬車顛簸了兩天一夜,終於在第三天晌午,那座巍峨的城牆出現在視野儘頭。

梁飛掀開車簾,眯眼望去。

城牆高約十丈,青磚壘砌,綿延數裡不見儘頭。城門下人流如織,商賈、百姓、官員、兵卒,各行其道,秩序井然。光是城門就開了六道,每道都有重兵把守。

“梁先生,到了。”趙知州搓著手,滿臉興奮,“咱們先進驛館安頓,明日一早我便去吏部述職,回頭麵聖的時候,您那幅祥瑞圖……”

“放心。”梁飛收回目光,“那幅畫足夠讓皇上龍顏大悅。”

趙知州笑得合不攏嘴。

驛館在城東,不大,但也算整潔。梁飛安頓好後,冇急著休息,而是換了身普通衣衫,溜達著出了門。

京城比州府大了何止十倍。

街道寬闊筆直,兩旁鋪麵林立,茶樓酒肆鱗次櫛比。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算命先生擺著卦攤搖扇子,遠處甚至能看到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胡商牽著駱駝走過。

但梁飛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些熱鬨上。

他注意到,街上的巡邏隊伍格外密集,而且每個街口都站著帶刀侍衛。那些侍衛眼神銳利,不像是在維持秩序,更像是在……防備什麼。

“賣報嘍賣報嘍!三皇子大婚,普天同慶!”

一個小報童跑過去,手裡揚著幾張油印的紙。

梁飛伸手攔住他,買了一份。

報上頭條果然是三皇子大婚的訊息,第二版卻是五皇子在前線大敗蠻族的捷報。兩件事放在一起,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微妙。

梁飛收起報紙,目光沉了沉。

皇帝年事已高,皇子們正值壯年,這京城表麵風平浪靜,底下怕是已經暗流洶湧了。

回到驛館,趙知州正捧著那幅“祥瑞圖”反覆打量,越看越覺得玄妙。

“梁先生,這幅畫……真能讓皇上信?”

梁飛看了眼那幅畫。

畫上畫的是百姓趕集的場景,城門、街道、攤販、孩童,活靈活現。但若仔細看,城門的角度正好和夕陽重合,街頭攤販的數量暗合九九之數,就連那些孩童的數量,也恰好對應了本朝州府之數。

這些細節,是梁飛特意設計的。

“放心吧。”梁飛笑了笑,“這幅畫,皇上一定會喜歡。”

次日一早,趙知州去吏部述職,回來後又是緊張又是興奮,說皇上下午就要召見他。

“那祥瑞圖呢?”梁飛問。

“已經呈上去了。禮部的人看了,也說是天降祥瑞,要親自呈給皇上。”

梁飛點點頭。

果不其然,傍晚時分,宮裡來人了。

“趙知州,皇上召您和那位畫師一同覲見!”

趙知州緊張得手心冒汗,梁飛卻平靜如水,整了整衣袍,跟著太監進了宮。

皇宮比想象中更氣派,金碧輝煌,雕梁畫棟。但梁飛無心欣賞,他低垂著眼,跟著領路太監拐過一道道迴廊,最後停在一座大殿前。

“趙知州、梁畫師覲見——”

梁飛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大殿裡燈火通明,正中坐著一位老人,頭戴通天冠,身著明黃龍袍,正是當今天子。

皇帝雖然年近六旬,但精神還算矍鑠,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草民梁飛,叩見皇上。”梁飛跪下行禮。

“免禮平身。”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就是畫那幅《祥和民生圖》的人?”

“是。”

“好!”皇帝撫掌大笑,“朕看了那畫,真是歎爲觀止!畫中百姓安居樂業,祥雲環繞,尤其是那城門上的光芒,簡直是天降祥瑞!朕登基三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吉兆!”

梁飛心裡暗笑。

那就是個夕陽,被我說成金光祥瑞,您老還真信了。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皇上聖明。這幅畫並非草民憑空想象,而是前些日子夜觀天象,見東南方一道紫氣東來,直沖天際。草民心有所感,才提筆繪出此景。敢問皇上,昨夜是否不曾安眠?”

皇帝一愣:“你怎麼知道?”

梁飛微微一笑:“草民觀皇上印堂微暗,雙目略有血絲,說話時氣息微急,分明是心火上升、龍氣受損之兆。敢問皇上,是不是已連續三日不曾睡足兩個時辰?”

皇帝臉色微變。

他確實已經連續失眠三天了。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草民略懂一些觀氣之術。”梁飛說得雲淡風輕,“皇上的龍氣本是紫中帶金,如今卻隱隱透著一絲黑氣。這黑氣若是再不驅散,恐怕會影響龍體安康。”

皇帝坐直了身體:“可有解法?”

“辦法不難。”梁飛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草民在祥雲繚繞時尋到的一塊靈石,經過七日祭煉,可吸納邪氣。皇上隻要隨身佩戴,不出三日,龍氣自會恢複。”

皇帝接過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隻覺得晶瑩剔透,溫潤如玉。

“好!好!”皇帝龍顏大悅,“你這畫師果然不凡!朕要賞你!”

梁飛跪下:“皇上,草民不求賞賜。草民隻願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皇上龍體安康。若皇上信得過草民,草民願留在京城,為皇上分憂。”

皇帝沉吟片刻,開口:“既然如此,朕封你為‘禦前散人’,專司祥瑞之事。凡皇宮中若有異象,皆由你察驗定奪。”

梁飛俯首叩謝:“謝主隆恩。”

嘴角卻微微勾起。

皇帝又安慰了幾句,便讓他們退下。

出了大殿,趙知州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拉著梁飛的手直抖:“梁先生!您太厲害了!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您就成了禦前散人!”

梁飛冇說話,隻是看向西邊的天空。

天色漸晚,夕陽如血。

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皇宮深處一座偏殿。殿門口掛著的燈籠上,隱約寫著兩個字:東宮。

梁飛的目光微微一凝。

皇帝年邁,皇子爭位……這潭水,比他想象中更深。

禦前散人,隻是個名頭。

真正的棋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