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驗屍

相較於曹益和夥計鬧出來的動靜,付西歸顯然更會抓重點:“你會驗屍?”

“不會不會,我家三娘是嬌滴滴的小娘子,怎會驗屍?”阿沁想也不想就擋在金滿月身前,堅決不承認此事。

今日驗了屍,若是傳出去可怎生是好?

付西歸沒有與小婢女計較的意思,隻歪頭盯著她身後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金滿月往後退了半步,奈何付西歸的眼神實在如影隨形,隻好‘勉強’開口:“略懂皮毛罷了。”

“好!”

付西歸很是幹脆:“現在就驗屍。”

現場已經被破壞的不成樣子,客棧中的住客如今被扣在此處也是怨聲載道,總不能將這些人都抓回去,還是速戰速決為妙。

仵作驗屍的講究不算多,但也有那麽幾樣,隻是匆忙之間無法準備齊全。

金滿月空手上場,事先宣告:“我手上沒有趁手的東西,隻能粗淺驗看一番,若要仔細查驗,上官還是將屍體帶回公廨為好,若是我說的與仵作所言不一,以仵作所言為準。”

“放心,此地有兩個正官,無論如何都怪不到你身上。”付西歸彷彿瞧出她在擔憂什麽,直接作出保證。

有了這話,金滿月放下心來:“還請記驗屍實錄。”

曹益撇撇嘴,小聲唧唧歪歪,又在付西歸冷冷的眼神盯視下閉上嘴。

金滿月沒有在意,曹益此人顯然是個好大喜功又沒腦子的草包,這樣的人若非出身彭城曹氏,如何能坐得上長安縣尉之職?

氏族之人最為高傲,他此時對付西歸恭敬也不過是看在崔沂的麵子上,又恰好叫人捏了把柄。

否則,付西歸這樣連氏族都不算的人,即便官位高些又如何?

“驗,死者麵部潮紅,眼角渾濁模糊,舌骨斷裂。腹部鼓脹,叩診呈鼓音,背部有大片血跡。夥計說發現之時,屍體已經涼透,即便出血量如此之大,也不該...”

說著,她俯下身細嗅:“應當是死後在屍體上潑了酒的緣故,醉酒之人雖隔日依舊會身帶酒氣,但絕對不會如此濃鬱。隻是天熱,眼下又已過巳時,衣裳已經幹了大半。由此可推斷死亡時間大約在子時左右。”

付西歸伸手在衣衫上摸了一把:“血不夠粘。”

這話就是肯定的意思,最先從喉嚨湧出的血被稀釋過,而屍體被放在柴堆底下後,血都順著脖子流到了後背,所以胸口的衣服上血跡不夠粘稠。

“脖頸處血肉模糊,刀痕共有...”

金滿月已經許久沒有接觸屍體,沒想到一來就來了個刺激又新鮮的:“共有九道。”

“九道!”

曹益也湊了過來再次為自己狡辯:“司直明鑒,就是因為刀口太多,下官才會推斷是匕首所為。若是橫刀,一刀斃命,何必平白費功夫?她們的匕首還捲了刃...”

他可不是隨便抓人!

阿沁掏出自己的小匕首滿眼期盼:“曹縣尉,這是奴吃炙羊羔時切骨頭切的,若是不信,叫人弄隻炙羊來,奴切給你看,多多放些香料,務必烤的外酥裏嫩。”

正好沒來得及吃早食,都快餓死了。

曹益:...

胖丫頭還想訛他一隻羊?

做夢!

聽到沒羊吃,豎著耳朵的金滿月隻好咽著口水仔細辨認著刀口:“傷口呈長裂狀,邊緣整齊,創角尖銳,是刀刃無疑。九道刀痕深淺不一,但最深的隻有一道。這一刀割破喉管也不曾停下,直至喉骨方停,所以死者胸前有大量血跡。”

曹益暗暗咋舌,這小娘子說的好像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胸口這一塊,還有上半張臉都有點狀血跡,如雨打沙灘,凶手當時應該是這樣。”

金滿月比劃著一隻手虛懸於屍體臉上:“捂住死者口鼻,另一手持刀,一擊斃命,因此口鼻處的血痕成片均勻。”

“這不對。”

曹益反駁:“若是一擊斃命,為何刀痕有九道?”

“九道刀口錯落交疊,仵作難以判斷是何種利刃所致。或是與死者有仇,一刀不夠過癮,再來幾刀出出氣。”金滿月微笑:“曹縣尉以為呢?”

曹縣尉心中暗罵小娘子記仇,嘴上卻道:“李迪屋裏雖有被人翻過的痕跡,但錢財俱在,不是為財,想必定是與他有仇!”

頂嘴是金滿月的強項:“說不定是在找什麽東西,李迪經營這一間小小客棧,生意也一般,能攢下多少錢財?凶手能否看上這點錢也未可知,曹縣尉也太過武斷了。”

曹益吹鬍子瞪眼,但也已經明白自己抓錯了人理虧,隻好忍氣吞聲不理她。

付西歸以拳抵唇,不讓自己的偷笑太過明顯:“李迪的屋子我瞧過,沒有血跡,地上也沒有拖痕,即便喝醉了酒,可被人強行拖拽應當會發出些響動纔是,除非...”

“凶手不是一個人!”金滿月抬頭,二人的視線恰好交匯,異口同聲說出答案。

若凶手人數超過兩人,就可以將人抬出去再殺。

曹益立刻站出來:“我去審審那些人,按照金小娘子的說法,凶手身上必定粘了血跡,身在客棧,時間又短,豈有時間洗幹淨?”

將功折罪,時不我待!

付西歸沒攔著他,眉頭緊鎖,實在想不明白一點:“為何要在屍體上倒酒?客棧中的酒可有丟失?”

夥計臉色煞白,壓根不敢往這邊瞧,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趕忙道:“小的這就去清點!”

說著便匆匆進到灶房之中,阿沁見狀,眼珠子一轉就跟了上去。

沒一會兒功夫,夥計就匆匆出來:“上官,酒,酒少了五壇子!”

阿沁溜溜達達拿著兩個硬邦邦的胡餅出來,湊到金滿月邊上:“三娘,吃一口墊墊肚子,一會咱們就去鋪子裏吃。”

金滿月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起身到井邊洗手:“付司直,酒可降溫,死者頸部的致命傷造成流血過多,本就會讓屍體涼得快一些,再淋上酒,涼的速度會更快。”

通過屍體不難看出,凶手是想要模糊死者的死亡時間。

金滿月憨憨一笑,指了指自己和阿沁:“不知我們何時能走?李迪行伍出身,即便醉酒,以我們兩個的氣力,也沒法不留痕跡的挪動他。”

阿沁嘴裏結結實實一大口餅,一個字都說不出,隻能跟著用力點頭。

快走吧,再不走她就要餓瘦了!

主仆倆的模樣實在有趣,付西歸眼睛一彎剛要說話,就聽大堂鬧了起來,想到曹益的辦事水平禁不住腦瓜子突突,毫不猶豫的往前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