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喊冤不停
沉冤得雪的機會不容有失,金滿月和阿沁你一嘴我一嘴,連比劃帶表演,說的事無巨細,恨不得當場將金家的十八代祖宗扒出來叫付西歸好好瞧瞧。
——她們金家可從未出過殺人的凶徒!
付西歸手裏捏著一截浸滿血的木柴感慨萬千:“世人都說偏遠之地民風彪悍,沒想到來了長安方知我乃井底之蛙。長安百姓的凶悍,天下哪處能比擬?昨夜你們未曾聽到什麽動靜?”
“倒也不是一點動靜沒有。”
他一副鄉巴佬的派頭,金滿月攪玩著手指瞧得有趣:“許是客棧在官道邊上的緣故,夜裏曾聽到過馬蹄聲。”
“幾次?幾匹馬?從何處來?”
“大約兩三次,至於幾匹馬...”
金滿月表示愛莫能助:“睡的迷迷糊糊倒也不太真切,好像有從長安來的,也有往長安去的。”
官道上夜間有人趕路是常事,沒有人會因為聽到馬蹄聲便爬起來看。
更何況她們昨晚沐浴後就開始推東西頂門頂桌。
付西歸看向一旁:“曹縣尉,讓人去問問監門衛,昨夜宵禁後可有人出入長安。”
“是是是。”
曹益憨憨應下,扭頭對著衙役就是一腳:“沒聽到付司直的話?還不快去!騎我的馬去!”
能在頤指氣使和老實巴交之間切換得如此流暢,也算個人才。
付西歸也無閑心在此時替長安縣令管教下屬,隻問:“仵作何在?可曾驗屍?將他叫過來。”
曹益雙手交握,底氣不足:“仵作今日未曾過來,方纔下官正準備將屍體帶回公廨。”
付西歸再次震驚:“仵作尚未驗屍你便敢隨意抓人?”
長安的官員,行事作風都如此狂放不羈麽?
曹益有些委屈:“司直,下官不是隨意抓人。仵作雖不曾驗屍,可下官好歹也是縣尉,那李迪身上的傷痕一瞧便知是利器所為。昨夜住在這客棧之中的人下官通通搜了一遍,獨她們兩個身上帶著匕首...”
要同時滿足昨夜住在這裏又有凶器可以傷人,不就是金滿月和阿沁麽?
付西歸跟耍雜技似的,一把小小的匕首被他褪了刀鞘在手心左右拋著:“敢問曹縣尉,按你所言,有匕首便是殺人凶手,那持刀之人呢?金三娘不是說昨日她來時還見到四個帶著橫刀的兵士。”
“這...”
曹益嚥了口唾沫,以袖拭汗:“付司直方纔也聽到了,這李迪原就是軍中退下來的,夥計也說時常有軍中之人來此照顧生意。那四人乃神策軍兵士,身帶橫刀乃是常理,更何況他們隻是過來吃飯喝酒,等吃過飯便掉頭去灞橋驛了。”
“灞橋驛離此不過十五裏,騎軍馬疾行連一刻都用不上。”付西歸淡笑著提醒:“法不阿貴,曹縣尉以為呢?”
“是是是,付司直說的極是。”
黑胖子挺靈敏,覷著付西歸的神色,一隻手在背後招個不停:“這話都是夥計說的,付司直若是不信,他、他...”
還沒從早起幹活,結果在柴堆下頭發現掌櫃屍體,即將失業的雙重打擊裏振奮起來的夥計抹著眼淚被衙役推了進來。
時刻注意情況的曹益趕忙直起腰,故作威嚴道:“還不快些!付司直有話要問你,若不從實招來,大刑伺候!”
大刑伺候!!!
夥計的第三重打擊雖遲但到,恍恍惚惚:“是,是,上官想、想、想問什麽小的定、定老實回話。”
付西歸覺得長安城的風水可能不利於自己,怎麽連城門都沒踏進去,就總想歎氣呢?
“神策軍的兵士昨日何時來又是何時離開?”
“申時來的,走的時候...應當是亥時初。小的每日寅時正便要起床燒水,通常戌時便睡了。可昨晚他們叫掌櫃的一塊兒喝酒,無人熱菜溫酒,小的隻得撐著眼皮子等。”
“你確定他們離開了?”
“是,他們的馬還是小的挨個牽到門口去,見小的把馬喂得飽飽的,還賞了小的五十錢。”
說起那幾匹馬夥計印象深刻,向金滿月投去欽佩的眼神:“這位小娘子的青牛早早便睡了,牽馬的動靜吵醒了便是的騾子和驢,叫喚起來把青牛也給吵醒了,它還發脾氣頂了牛棚呢,柱子上好大一個洞,險些就將它自己埋裏頭!昨晚睡前小的還想著今日要問小娘子要些賠償呢,誰知小娘子....”
脾氣如此之差的老青牛,當真是生平罕見。
眼神交匯的瞬間,金滿月默默低下頭顱——死牛,這種時候還不忘丟她的臉!
微笑小郎君付西歸嘴角抽搐:“你確定,昨晚睡前,李迪還活著?”
“小的肯定!掌櫃的昨晚喝得稍稍多了些,回屋的時候走得歪歪扭扭險些摔了,小的正收拾桌子呢,聽到動靜就趕緊過去扶他,誰知被他甩開了,說不要小的扶。怕他再摔了,小的就跟在後頭,瞧著他好生進了屋子纔去洗碗。”
夥計回憶著昨晚的事兒:“怕掌櫃的要喝水,離遠了聽不著,小的就在這窗根底下洗的,掌櫃的也沒睡,在屋裏不知做什麽,時不時還說上幾句話。”
“說什麽?”
“含含糊糊的也沒聽太清楚,不過應該都是些罵人的話。”
罵人的髒話對於大唐人來說可太熟了,夥計連蒙帶猜也能蹦出來幾個詞:“什麽奸滑、狗獠、豬鼠...還有什麽蟲什麽奴的。”
曹益撫掌,高興道:“付司直聽到了吧?方纔他可沒跟我說這事兒。這李迪喝醉酒都在罵人,說不定平日裏就是個嘴巴不幹淨的。這小夥計懷恨在心...”
“冤枉啊上官!小的沒有啊!”夥計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算是知道這位曹縣尉斷案究竟有多離譜了。
怪不得先前客棧丟過的雞鴨從沒有找回來的。
就這水平,能找回來纔怪!
曹益振振有詞:“那你先前為何刻意隱瞞,不與我說?”
“上官也沒問啊...”
付西歸腦門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沒把曹益腦袋瓜子開瓢瞅瞅裏頭加了什麽料:“你昨晚睡在何處?可有聽到什麽動靜?”
“小的就睡大堂裏頭,錢櫃後頭有張木板,鋪上鋪蓋就能睡。至於動靜...上官恕罪,小的實在睡得熟了些,今日一早醒的也比平時晚了兩刻...”
夥計也沒啥不好意思的,他昨晚本來就睡得晚,早上才起遲兩刻,別說掌櫃的已經死透了,就是活著也不會罵他。
“你平日寅正起來,今日晚了兩刻,那便是寅時六刻。可還有人比你起得早?”
“沒有,寅時六刻天都還沒亮呢。”
夥計想起自己沒點燈,摸著黑抱柴禾的場景就渾身起雞皮疙瘩:“每天起來小的都要先將粥熬上,再燒些熱水備著。那柴禾堆更是日日都去好幾趟,誰知今日竟發生這樣的事。我們掌櫃的,他、他那個腿涼嗖嗖的,可嚇人了!上官,小的知道的都說了,我們掌櫃的這事兒跟小的真沒有幹係!”
一直當背景板的金滿月聽到這裏沒忍住皺起眉來,望著夥計的眼神透著奇怪與訝異。
這微不可察的動作恰好被付西歸瞧見:“金三娘,你可是想起了什麽?若有線索盡管說來!”
“上官,按照夥計所說,亥時初李迪還活著,寅時六刻就在柴堆中發現李迪的屍體,這中間相隔不到四個時辰。”
看在此人算幫了自己一把的份上,金滿月直言:“就算李迪前腳進了屋子,後腳便被人殺了。以如今的天氣,又在柴堆底下,僅僅四個時辰,他的腿摸起來不應該是涼嗖嗖的才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在夥計身上,曹益更是揚眉吐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好你個奸奴,竟敢欺瞞我等!”
哼!
剛才他就懷疑這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