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有文化的曹益
“就算你是縣尉,也不能隨便汙衊我等!”
“方纔你僅憑一把匕首就認定那小娘子是凶手,這會兒又來尋我們晦氣,斷案豈是兒戲?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大堂裏吵成一片,曹益手按在刀上,眼瞅著就要拔刀,付西歸幾步上前將刀按回刀鞘:“發生何事?”
曹益看到他就跟看到了幫手似的,大著嗓門指著三個書生打扮的人道:“付司直你來的正好,他們包裏帶著濕衣裳!”
三個書生比體格子比不過他,比嗓門也比不過他,唯獨膽子都挺大:“有濕衣裳怎麽了?我等連日趕路,好不容易到了長安,將弄髒的衣裳洗了又如何?”
曹益跟突然長了腦子似的:“長安近在眼前,你們要洗衣裳等入了長安,安頓下來再洗豈不更好?偏偏就要在這長安城外臨時居住之所洗衣裳,我看啊,定是因為衣服上沾了血!”
“你信口雌黃!”
“你含血噴人!”
“狗官!”
曹益半點不虛,挨個罵回去,誰都不落下:“作奸犯科的狗賊!違法亂紀的蠢蛋!巧言令色的酸儒!”
一次用了三個成語搭配髒話,金滿月對曹縣尉刮目相看。
“衣服呢?拿來看看。”
付西歸也覺得奇怪,男人最瞭解男人。
能夠完成獨立洗衣的男人本就少之又少,更何況馬上就要入長安,有個相對穩定住所之前,為何要洗衣服?
安頓下來之後,一次性把所有髒衣服都洗了不行麽?
退一萬步說,如今天氣炎熱,前一日睡前將衣服掛出去晾曬,到這個時辰也該幹了吧?
他眯眼看了一眼那三個書生,看著倒不像兇殘之徒,不過...君子六藝,讀書人都要學,也不能算手無縛雞之力。
就在此時,衙役將一大團亂糟糟的半幹衣服舉到跟前,那股子臭味熏的付西歸差點沒穩住:“這是洗過的?”
是不是過分侮辱水了呢?
這回書生們的怒氣轉移到了付西歸身上。
“上官此話何意?”
“洗了就是洗了,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必撒謊?再說了,昨晚我們用剩下的洗澡水洗的衣裳,能洗成這樣已是竭盡所能!”
付西歸一言難盡:“所以,你們幾日不曾沐浴了?”
“這...”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透,點到為止方顯涵養,付西歸露出瞭然之色,以拳抵唇輕咳一聲挪開視線。
金滿月上前細嗅,旋即從桌上抽了雙筷子夾起衣服一角,片刻後難以置信的驚呼:“他們洗衣服不僅沒有用草木灰、皂角、角豆,甚至連搗衣杵都不曾用!世上竟有如此窮困可悲之事!不過,這衣服上也沒有血腥味。”
她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佩服看向三個還算人模狗樣的書生真誠發問:“你們為何連盆子清水都懶得打?”
別的東西要花錢,井水可不要錢啊!
“小娘子有所不知,我們從永州而來,這一路山水迢迢,實在疲乏難擋。原本想著先用洗澡水洗一遍,再去打兩桶井水來,可等我們輪番洗了澡,再洗了衣裳,等想打水之時,井卻上了鎖。”
被貌美小娘子嫌棄,書生頗覺羞窘。
夥計驚訝:“怎會上鎖?客棧的井從不上鎖。”
又不是什麽金貴玩意兒,定製個罩子要錢,買鎖也要錢,何必如此費事?
“這...”說話之人扭頭看向同伴:“茂生,不是你去打水的麽?你小子該不會為了偷懶,故意跟我們說井上了鎖吧?”
林茂生沒有半點被抓包的窘迫,雙手背在身後言之鑿鑿:“長安近在眼前,等安頓好花點錢找人洗便是,偌大的長安城難道還尋不到漿洗婆子?就你們倆瞎折騰,大半夜的不讓我與周公相會,非要洗什麽衣裳!”
“好啊你!竟敢騙我們!找打!”
“洗澡時提的那些涼水就快將我累死,隻讓你提兩桶水洗衣裳還敢叫累!“
......
“他沒說謊。”金滿月側身,壓著嗓子道。
付西歸嘴唇輕微蠕動:“熟人?”
“唯眼熟爾。”金滿月憋笑。
付西歸像是找到了同好,恨不得當場拉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其中經驗:“察言觀色,辨其真偽,此乃五聽之道,你連這也精通?”
除非經年累月的對鏡鍛煉,尋常人在撒謊之時,眼口鼻肩,或是一處,或是多處,會有細微的反應。
他從小跟著阿耶耳濡目染,後來做了司法參軍,雖說沒碰上什麽大案,可也算是有些經驗。
長安城的小娘子竟也如此不凡?
“不懂,但我見得多。”
金滿月能瞧出來是因為她喜歡爬樹上打坐,家中的下人們傳閑話、說壞話她見了不少,時間長了就能判斷哪個又在挑撥離間,哪個在撒謊。
這個答案離付西歸期望的有那麽點距離,但他也不失望——另類的鑒別方式也值得學習!
他看向被兩個同伴按著責備的林茂生,絲毫沒有解救這懶貨的想法,隻拉高聲音:“林茂生,可還記得昨夜你何時出門打水?”
林茂生如夢大赦,高舉左手:“亥末!上官有所不知,我們三人共住一間,浴桶隻有一個。從酉末便開始沐浴,沛文兄是第一個,大約用了半個時辰便洗完了。第二個便是輪到我,誰知昨夜客棧中要熱水的人不少,等了三刻熱水才送來。”
熱水供應短缺的罪魁禍首金滿月主仆平靜的彷彿沒有聽到來自對方的控訴,抬頭挺胸,沒有絲毫愧意。
——她們加錢了!
夥計忙道:“昨日生意好,小的又要燒水又要溫酒切肉這才耽誤了。第二回給他們送了兩桶水,等小的收拾好,第三回又送了兩桶水,大約是亥正時分,送了水小的便睡下了。”
雖都是廢話,但付西歸沒有絲毫不耐,認真聽完後才問:“既然你沒去打水,那你去做什麽了?可有看見什麽生人聽到什麽動靜?”
“我原想將水桶直接還給夥計,可下來之時他已睡熟,鼾聲如雷,便將水桶放在大堂。恰好腹中饑餓,便去灶房拿了個胡餅吃。至於人...不曾瞧見。”
付西歸眼睛亮起:“把腳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