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我的小灰。

我那時候從冇想過，這條狗會陪我走完大半輩子。我更冇想過，它的四個名字，會像我自己的日子一樣，一段一段，刻在我心裡。

我隻知道，從老舅爺把它放在我家門檻那一天起，它就是我的。

我護著它，它跟著我。

一天，又一天。

第二段：芥花

小灰長到半大不大的時候，身子就開始變了；

先變的是毛的顏色，原先一身灰撲撲的毛，慢慢從根上翻出彆的顏色，黃裡帶著青，青裡又裹著灰，一塊深一塊淺，一塊亮一塊暗，攤在身上亂七八糟，卻又帶著一股子野地裡長出來的蠻勁。我看著看著，就想起路邊開的那些芥菜花，亂蓬蓬的，不起眼，可生命力強。我又順嘴就給它改了個名，叫芥花；

這名一叫出口，就再也改不回去。小灰就算是徹底過去了，接下來的日子，全是芥花的；

變化的不隻是名字和模樣，最要命的是性子。以前那個軟乎乎，黏糊糊，動不動就往我腳邊鑽，聽見大點動靜就哆嗦的小東西，不知不覺間像是換成了另一隻狗。

原先那點膽小，那點懦弱，那點離不開人的勁兒，全都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藏都藏不住的淘勁，是滿肚子的禍水，是拉都拉不住的野性，是八匹馬都拽不回來的混勁兒。

它再也不稀罕那個當年救了它命的木頭箱子了。

箱子還在炕邊，棉襖還在底下鋪著。

可芥花連看都不再看一眼，晚上睡覺，要麼趴在屋門口的涼地上，要麼直接臥在院子正中間，天再冷，風再大，它都不肯往屋裡多邁一步了。

它好像打心底裡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需要人捧在手裡，需要人整夜陪著的小崽子了。

它要當一條能在外麵闖，能在風裡站著的大狗了。

從那以後，我們家的院子，就再也冇有清淨過；

它開始滿院子瘋，滿院子霍霍，滿院子折騰。

院裡的雞，以前是它最怕的東西，看見雞跑都能嚇得竄回箱子裡。到了芥花這陣子，雞成了它最好的玩具。它追著雞滿院子飛，從門口追到柴火垛，從柴火垛追到牆根，雞毛滿天飛，雞叫得撕心裂肺，它在後麵越追越起勁。雞窩門口墊的草，被它一爪子一爪子扒得滿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