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蕭雲瀾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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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逃出去的豺人,如同被放出籠子的饑餓野獸,會本能地撲向任何可能的食物來源。

當他們“意外”發現狼戎防守薄弱的囤糧點時,會發生什麼?

一場為了生存的劫掠,順理成章。

成功了,他們能搶到糧食,或許遠走高飛,也或許會被隨後趕來的狼戎剿殺。

失敗了,也不過是“流寇”襲擾糧道,與冰城內的守軍毫無乾係。

無論成功與否,狼戎的補給線都會受到一次實實在在的打擊和驚嚇。

兀骨勢必加強戒備,甚至可能調動兵力清剿“流寇”,從而分散對冰城的壓力。

而冰城,則可以躲在暗處,觀察狼戎的反應,評估其補給線的真實脆弱程度,為下一步真正有力的出擊做準備。

“此計……是否過於……”趙猛有些猶豫,他覺得利用這些俘虜當刀,有些不擇手段。

“殘酷?還是陰險?”蕭雲瀾接過話頭,聲音平淡,“趙猛,你需明白,這是戰爭。狼戎驅策豺人攻我城牆時,何曾手軟?

我們被困此地,內外交困,若不另辟蹊徑,所有人遲早都是死路一條。

這些豺人俘虜,留下來也是消耗糧食,若能為破局貢獻一份力,無論自願與否,總好過一起餓死。”

他頓了頓:“況且,我並非要他們白白送死。我會給他們一個相對‘真實’的機會。挑選的人,會被告知部分風險,也會給予一些最基本的武器和給養。

能否活下來,看他們自己的本事和運氣。

這比讓他們在營地裡無聲無息地餓死、或者在我們與狼戎的最後決戰中被碾碎,或許反而多了一線生機。”

帳內再次沉默。蕭雲瀾的話雖冷酷,卻也是擺在眼前的現實。

“此事需絕對機密。”蕭雲瀾最終拍板,“鐵山,你負責從俘虜中秘密篩選合適人選,標準按我剛纔說的。注意觀察他們的情緒和私下交談,確保選中的人仇恨足夠,也有基本的行動能力。

趙猛,你配合鐵山,設計‘逃跑’路線和‘泄露’資訊的方式,務必自然,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另外,準備一批磨損的舊武器、少量肉乾和火折,作為他們的‘繳獲’。”

“記住,”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兩人,“此事隻有我們三人知曉。執行過程中,所有接觸此事的人,必須可靠。那些被選中的豺人,在‘放走’之前,絕不能讓他們察覺這是有意安排。

我們要做的,隻是創造一個環境和一點推力,剩下的,交給他們自己的**和命運。”

“遵命!”趙猛和鐵山肅然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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篩選的過程在絕對的秘密中進行,如同在冰層下挖掘暗流。

鐵山帶著幾名絕對可靠、且懂得一些豺人語言的老兵,以加強管理、甄彆潛在不安分子為名,對俘虜營地進行了數輪細緻的觀察和悄無聲息的接觸。

他們留意那些眼神中仇恨未消、在私下低語時對狼戎咒罵最狠、身體相對強壯、甚至在之前勞役中表現出一定組織能力和求生智慧的豺人。

目標被縮小到四十餘人。

接著,通過幾次“無意”的交談和“疏忽”留下的機會,鐵山的人暗中觀察這些目標在麵臨“逃跑可能”資訊時的反應。

有人眼神閃爍,有人呼吸急促,有人則竭力掩飾激動。

最終,三十個名字被確定下來。

他們大多是原來的小頭目或悍勇戰士,家眷多在之前的部落被攻破時死於狼戎之手,或失散,對狼戎有著刻骨仇恨。

求生的**也最為強烈,在俘虜營中屬於相對“不老實”的一群。

與此同時,趙猛精心構思了一處“疏漏”。

數日前擊退兀骨夜襲的血戰,雖勝,卻也在冰城留下了痕跡。

牆頭刀斧深痕自不必說,更有幾處牆根被撞木震出隱裂。

戰後修繕優先保障牆頭與棱堡主體,對這些不起眼的牆根損傷,隻能以冰水潦草加固,未能根除。

其中一處恰在俘虜營地西南角的輔牆。

那段牆本就低矮,夜襲中一頭垂死巨狼的瘋狂撞擊,令牆基凍土鬆動,牆體向內傾斜出狹縫,外層冰殼遮掩,內裡卻已中空。

戰後隻用碎冰雪塊填塞,風雪一蓋,外表如常,內裡脆弱。

這破綻被參與清理的豺人俘虜看在眼裡。

他們不懂軍事,卻有野獸般的求生直覺。

趙猛並未刻意“製造”漏洞,隻是“忽略”了徹底修複,並將看守此段的任務,“恰好”交給幾名看似疲憊牢騷的兵卒(實為心腹假扮)。

他們的巡邏路線與時間,“恰好”讓那段牆縫在特定時辰處於短暫的視線盲區。

情報的泄露與牆隙的破綻悄然銜接。

某日,一名文簿模樣的士卒攜圖卷路過勞作區時“失足”,羊皮圖紙散落。

其中一張東北角處被炭筆草草圈點,墨漬恰巧汙損了一條巡哨路線。

文簿匆忙收撿離去,卻未留意一小片殘破皮紙飄落雪中,很快被一隻豺人的手無聲拾去。

豺人俘虜中不乏曾替狼戎奔走的老卒,雖不識字,卻識得方位標記。

那片殘皮上的墨圈,隱約指向東北方某處他們曾知曉的山坳——背風,近水,是藏物的好去處。

旁邊半個扭曲符號,像極了黑爪部用以標記臨時囤點的簡畫。

至於那條被墨汙浸冇的巡哨線……

一種模糊卻誘人的猜想在沉默中滋長:那裡,或許有糧,有械,而且……守備可能並不嚴密。

真實的牆隙提供了脫身的可能,而那片偶然得來的碎皮,則為他們指明瞭東北方一個可能存有物資的具體地點。對狼戎的恨意與對食物的渴求,驅使著他們。

無需召集,也無需誓言,一種以命相搏的合謀,便在沉默中悄然成形。

行動前夜,一切如常。

稀粥照舊,但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躁動。

子時將近,風雪大作。

西南角輔牆處,兩名“疲憊不堪”的守兵罵罵咧咧縮進半塌哨棚“避風”。

幾乎同時,十幾個黑影從營地陰影中躥出,撲向那段傾斜牆體。

凍僵的手指摳挖、推搡著看似結實、內裡鬆動的填塞物。風雪掩住窸窣聲。

很快,一個狗洞般的缺口被擴大。

帶頭者鑽出,貪婪吸入冰冷的自由空氣,發出低沉喉音示意安全。

黑影接連消失在風雪黑暗中。最後一人鑽出後,還將散落冰雪往回扒拉幾下,讓缺口遠看不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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