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辰時三刻，北岸地平線上出現黑點。

起初隻是零星幾個，隨後越來越多，如同蟻群般蔓延開來。豺人戰士騎著矮壯的馱獸，手中揮舞骨矛石斧，發出嘶啞的吠叫。在他們後方，是更整齊的黑甲騎兵——狼戎。

兩百狼戎騎兵呈楔形陣列，為首者身披黑鐵重甲，頭盔上裝飾著狼牙，座下一匹肩高近六尺的雪鬃巨狼。那便是百夫長。

兩軍隔著三百步寬的冰麵對峙。

狼戎百夫長勒住巨狼，抬手示意。一名豺人頭目驅獸上前，在冰麵上來回走了幾趟，又用骨矛敲擊冰層，測試硬度。

隨後，豺人頭目返回稟報。

百夫長點了點頭，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在昏暗天光下泛起幽藍光澤——那是摻了寒鐵打造的利器。

他刀鋒前指，發出一聲長嘯。

“嗚——嗷——！”

狼嚎般的號令響起。

五百豺人戰士齊聲嘶吼，催動坐騎踏上冰麵。馱獸的蹄子包著粗麻佈防滑，在冰上踩出密集的噠噠聲。他們並未立刻衝鋒，而是保持著鬆散陣型，緩緩向冰牆推進。

冰牆後，蕭雲瀾冷靜地看著。

智謀魔的深藍光暈在丹田中冰冷流轉，計算著距離、速度、角度。

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豺人前鋒已進入投石機最大射程。

“投石機，第一組，放！”蕭雲瀾厲喝。

牆後，七架投石機同時鬆開機括。配重塊轟然下落，長杆另一端猛然上揚，繩套中的石彈被甩向空中，劃出七道低平的弧線，砸向冰麵。

石塊飛越八十步距離，落在豺人陣列前方數步處，在冰麵上彈跳翻滾，砸中最前排幾匹馱獸的腿腳。獸群發出痛嘶，陣型微亂。

射程剛夠，但精度不足。蕭雲瀾麵色不變：“第一組裝填。第二組，放！”

另外七架投石機發射。這次石彈落點稍遠，砸進陣列中部，兩名豺人被擊中落馬，一匹馱獸倒地翻滾。

豺人陣列開始加速。

七十步。

“第三組，放！”

最後六架投石機齊射。石彈落入後隊，又造成數人傷亡。

三組投石機輪替射擊，雖然每輪隻能造成零星殺傷，卻成功打亂了豺人的推進節奏。他們不得不分散陣型，躲避不斷落下的石彈，衝鋒速度明顯減緩。

六十步。

豺人已進入弓弩有效射程，但蕭雲瀾仍未下令放箭。他在等——等豺人進入三十步內，進入弓弩最大殺傷範圍。

投石機繼續發射。經過三輪試射，操作手逐漸熟悉力道，精度有所提升。石彈開始更頻繁地砸入人群，豺人陣列中出現小範圍混亂。

五十步。

最前的豺人已能看清冰牆上的箭垛輪廓，有人張弓搭箭，試圖拋射還擊。但骨箭輕飄，飛至半程便力竭墜下。

四十步。

豺人開始真正加速，嘶吼聲陡然激烈。馱獸四蹄翻飛，冰屑四濺。

蕭雲瀾盯著最前排的敵人，心中默數。

三十五步。

三十步。

“弓弩手，放！”趙猛在牆頂咆哮。

牆垛後，弓弦嗡鳴聲連成一片。箭矢如飛蝗般潑灑出去，如此近的距離，幾乎無需瞄準。

衝在最前的豺人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紛紛中箭倒地。馱獸受驚，有的繼續前衝，有的調頭亂竄，衝亂了後方陣型。

冰麵上頓時亂成一團。

投石機仍在發射，石彈從空中落下，專門砸向陣列後方試圖重整的豺人。前後夾擊之下，豺人衝鋒勢頭徹底瓦解。

蕭雲瀾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八十步的投石機射程，雖然威力精度有限，卻成功延緩了敵軍推進，打亂了陣型節奏，為弓弩手創造了最佳殺傷時機。

但豺人數量實在太多。倒下數十人後，後續的依然悍不畏死地湧上來。

他們舉起粗糙的木盾抵擋箭矢，同時張弓還擊。骨箭嗖嗖飛來，釘在冰牆上發出篤篤悶響，偶爾有箭矢越過牆頭，落入營地。

“盾牌掩護！”趙猛大吼。

牆頂的弓弩手縮回垛後，舉起藤牌。骨箭釘在牌麵上，力道不小，震得持盾者手臂發麻。

蕭雲瀾盯著戰場。

豺人已衝至牆下十步，開始試圖攀爬。但冰牆外表麵傾斜光滑，根本無處著力。幾個豺人用骨矛鑿擊牆麵，卻隻在冰上留下淺痕。

牆頂，有老兵將燒開的沸水從垛口潑下。

滾燙的熱水淋在豺人身上，頓時響起淒厲的慘叫。皮襖遇熱收縮，燙傷皮肉，有人捂著臉從冰麵上滾落。

但這隻能延緩一時。

更多的豺人聚集在牆下，有人開始搭人梯，有人用繩索拋鉤試圖勾住牆頂。

就在此時，北岸的狼戎百夫長動了。

他彎刀一揮，兩百黑甲騎兵開始緩步推進。

巨狼的爪子踏在冰麵上，穩如平地。他們冇有衝鋒，而是保持整齊的陣列，如同移動的城牆，向冰牆壓來。

蕭雲瀾瞳孔微縮。

狼戎要動真格的了。

“石彪！”他轉頭喝道。

石彪攥著火摺子，眼睛死死盯著冰麵。聽到號令，他點燃了第一根引線。

引線嗤嗤燃燒，沿著預設的溝槽迅速蔓延，鑽進冰層下的陶罐。

短暫的寂靜。

然後——

“轟隆——！”

第一聲悶響從冰層深處傳來，不似尋常baozha的尖銳，而是某種沉悶的、彷彿大地呻吟的震動。

緊接著，以炸點為中心，蛛網般的白色裂痕瞬間在冰麵上瘋狂蔓延開來，哢嚓哢嚓的脆響連成一片。

冰層冇有炸出窟窿，而是整片區域的結構被徹底破壞。

“嘩啦——！”

方圓數丈的冰麵猛然向下塌陷、碎裂，巨大的冰板塊塊翻起、傾斜，互相撞擊擠壓。

正在上方通過的十餘名豺人連人帶獸，根本來不及反應，便隨著崩塌的冰麵一起墜入冰冷的河水中。

慘叫聲、落水聲、冰塊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但這隻是開始。

第二處、第三處、第四處炸點接連引爆。

轟隆聲此起彼伏，每一次悶響都引發一片冰層的結構性崩塌。

原本平坦堅實的冰麵，在連環baozha的衝擊下，如同被巨人用重錘狠狠砸過，大片大片的區域塌陷、碎裂、翻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