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鎮荒關副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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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蕭雲瀾,見過韓副帥。”蕭雲瀾依軍禮抱拳。

韓重抬手虛扶,聲音沉穩:“不必多禮。柳夫人書信已至,蕭家子弟能赴朔風原,是朝廷之幸。”他指了指側座,“坐。”

兩人落座,親兵奉茶後退下。

韓重開門見山:“朔風原的情況,想必柳主事已與你說過一二。本帥再與你交個底——望北堡雖破,但朝廷從未放棄此地。

朔風原扼守鎮荒關北出要衝,若能重建據點並擴為軍鎮,北可窺大荒深處,西可策應狼戎防線,戰略價值非同小可。”

他頓了頓,直視蕭雲瀾:“朝廷有意重啟朔風原,但此前兩撥拓荒隊皆折戟沉沙。你若能站穩腳跟,築起營寨,守住一年半載,軍府自會呈報兵部,增撥錢糧甲械,將朔風原正式納入北境防務體係。此中關節,你可明白?”

蕭雲瀾頷首:“末將明白。敢問副帥,軍府能予多少支援?”

韓重從案上取過一卷文書展開,紙張邊緣已有些磨損,顯是常被翻閱。

“按《拓荒令》定製,拓新校尉可募兵五百。”他將文書轉向蕭雲瀾,指尖點在墨字上,“本帥已為你備下五十健卒、一百募卒。

健卒皆是軍中磨鍊多年的老卒,修過鍛體之法,上過戰場見過血,弓馬刀槍都來得。

募卒亦經半年操練,陣列進退已熟,堪用。”

他將文書推前,“這是名冊,三日後可至西營點領。”

蕭雲瀾雙手接過名冊,細看之下,心頭微動。

五十健卒——這確是一份厚禮。

鎮荒關雖有數萬大軍,但真正的老卒精銳不過數千,能撥出五十人給他這初來乍到的拓新校尉,足見軍府對朔風原的看重,亦可見蕭家與柳氏那封書信的分量。

他仔細閱過名冊,沉吟片刻,抬眼時麵露難色:“副帥厚意,末將感銘。隻是……”他頓了頓,“朔風原一片廢墟,重建營寨非一日之功。

五十健卒、一百募卒雖善戰,但若儘數投入築牆挖壕、搬運木石,恐耽誤操練戒備,亦折損銳氣。

末將鬥膽,不知軍府可否……再撥些刑徒充作勞力?”

韓重眉梢微挑,身子向後靠了靠,審視著他:“你要刑徒?”

“是。”蕭雲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刑徒雖不善戰,但可充作苦役。末將估算,若要在望北堡殘址上重建營寨,築起圍牆箭樓,至少需三百人勞作月餘。

若全用戰兵,未免可惜了這副帥所賜的鋒刃。”

韓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嘴角扯出一絲笑紋:“你倒會算計。”

他摩挲著下巴短鬚,若有所思,“刑徒營裡確有數百人,多是各地發配來的罪囚。其中雖偶有好手,但大多不堪戰陣,平日隻做些搬運修渠的苦役。你要多少?”

“兩百人。”蕭雲瀾早有腹案,“另請撥相應工具:鐵鎬百把、鐵鍬五十、斧鋸三十,以及——”他略作停頓,“半月口糧。”

“口糧?”韓重似笑非笑,“你這算盤打得精。刑徒口糧按例由軍府支應,但你既領了人,往後便需自行籌措。

本帥可撥你半月之糧,算是給你個起手。之後……”

他端起茶盞,啜了一口,“便要看你自己本事了。”

蕭雲瀾心中瞭然,這是要看他能否在朔風原站穩。

他順勢問道:“末將敢問,若營寨初成,軍府後續糧餉如何支應?”

韓重放下茶盞,正色道:“按《拓荒令》,拓新校尉所部糧餉,初年由兵部撥付空額,實需自行籌措。但——”

他話鋒一轉,“若你能在朔風原立穩營寨,守住三月,本帥便可上奏兵部,將你部正式納入北境防務序列。屆時按五百兵額,糧餉甲械皆由朝廷供給,三月一送。”

他頓了頓,補充道:“自然,這頭三個月,得靠你自己。軍府至多再撥你一次補給,但須在你營寨初具規模之後。”

這便是條件:給你人手工具,給你一次口糧,再允諾一次後續補給。但前提是——你得先在這片廢墟上,紮下根來。

蕭雲瀾沉默片刻,拱手道:“末將明白了。兩百刑徒並工具、半月口糧,懇請副帥一併撥付。”

韓重略作思量,緩緩點頭:“可。刑徒與工具,三日後與兵卒一同點領。但有一言——”他神色肅然,“刑徒不比募卒,其中不乏凶頑刁滑之輩,逃亡、嘩變皆屬常事。

你既領了人,便需嚴加管束。若有變故,按軍法當斬,絕無寬宥。”

“末將謹記。”

韓重見他應得沉穩,神色稍緩,又提點道:“刑徒中亦藏龍臥虎。若有真本事的,不妨留心一二,或可收為己用。但切記,恩威並施,過寬則縱,過嚴則叛。”

正事談畢,韓重起身,走至北牆那幅巨幅輿圖前,手指點在朔風原的位置:“你既為蕭家子弟,又得柳夫人親筆薦書,本帥便多說幾句。朔風原那地方,光有兵還不夠。

狼戎遊騎神出鬼冇,大荒深處更有不測之險。

你初到之時,當以守成為上,莫要貿然深入。待營寨穩固,防線初成,再圖進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另有一事……近來關外似有邪教餘孽活動。若遇血袍詭異之人,切莫輕敵,速報軍府。”

蕭雲瀾心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末將謹記。”

正事談畢,韓重起身送客。行至堂口,他忽然駐足,拍了拍蕭雲瀾肩甲:“少年人,朔風原是個機會,也是個火坑。抓得住,前程無量;抓不住……”

他未說儘,隻搖了搖頭,“好自為之。”

“謝副帥提點。”

走出軍府,日頭已升上中天。

鎮荒關的街道喧囂依舊,駝隊商販穿行如織。蕭雲瀾卻無心觀看,腦中飛快盤算:

五十健卒、一百募卒、兩百刑徒,加上自己的二十老卒——共計三百七十人。此外還有三戶匠人、吳管事等。這份力量,已遠超出他離京時的預期。

但韓重的話也敲響了警鐘。朔風原的戰略價值越高,意味著風險越大。狼戎、邪教、荒險……每一道都是鬼門關。

他摸了摸懷中那捲兵員名冊,紙張粗礪的觸感傳來。三天後點兵,五日後出發。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回到蕭氏商會,蕭雲瀾立即召來吳管事與鐵山。

“三日後點領兵員,你二人隨我同去。”他鋪開紙筆,開始書寫清單,“吳管事,今日起籌備以下物資:額外麻布百匹、鐵釘五十斤、繩索三十盤、傷藥雙份。另在關內采買乾菜、豆料,至少備足兩月之需。”

“鐵山,點兵後由你暫領新卒操練。重點不在戰陣,而在築營、警戒、令行禁止。五日後出發,我要這支隊伍至少能聽懂號令、分清左右。”

兩人肅然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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