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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瀾盤算了一下。五天路程，不算太遠，但也不算近。

若有商隊往來，一來一回要十來天，路上得防範狼戎遊騎。

他對速赤道：“你可以告訴他們，等望北堡榷場建好，歡迎他們來交易。若擔心路上不安全，可以跟馬人商隊結伴。我這邊也會逐步派出巡邏隊，清理周邊的小股匪患。”

速赤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赫連金帳讓我問將軍——今年冬天，你們還需不需要馬人幫忙襲擾狼戎？”

蕭雲瀾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金帳的意思是？”

速赤道：“去年那批糧食，幫我們過了冬。今年要是狼戎再來，我們願意繼續出兵。當然，報酬還是要的。將軍若還需要，我們可以提前約定。”

蕭雲瀾冇有立刻回答。

他去歲與馬人合作，是迫不得已，是被圍困中的最後一搏。那種局麵，可一不可再。但若能將這種合作常態化，對望北堡的安全無疑是一層保障。

他問：“金帳想要什麼報酬？”

速赤道：“還是糧食。今年我們部落人口增加了一些，牲口也多了，冬天需要的糧食比去年還多。若能再有一萬石，我們保證讓狼戎的糧道不得安寧。”

蕭雲瀾沉吟片刻，道：“一萬石，我拿不出來。今年剛開荒，地裡還冇收成。朝廷撥付的糧餉有定額，蕭家商會的支援也有數。”

他頓了頓，又道：“但我可以換個方式。你們幫我們警戒狼戎動向，若真有大規模南侵，你們出兵襲擾，我按出兵人數和作戰天數支付糧食。平時不白養著，戰時纔給。這樣你們不吃虧，我也不至於被拖垮。”

速赤聽完，思索了一會兒，道：“這個法子，我得回去問金帳。但我覺得，金帳可能會同意。”

蕭雲瀾點頭：“那就這麼定。你們回去商議，有結果了隨時來告訴我。”

速赤翻身上馬——後腿微屈，整個身軀一縱，便穩穩立在馬上。他朝蕭雲瀾撫胸行禮，帶著隨從絕塵而去。

趙猛從旁邊過來，道：“將軍，這馬人倒是實誠，還想著幫咱們。”

蕭雲瀾看著遠去的塵土，道：“不是實誠，是利益。他們缺糧食，我們有糧食。他們幫我們擋狼戎，我們給他們糧食。公平買賣，各取所需。”

趙猛道：“那咱們糧食夠嗎？”

蕭雲瀾道：“現在不夠，以後夠。六百畝地，今年收個三四百石。明年再開六百畝，後年再開六百畝。三五年後，兩千畝熟地，一年能收四五千石。三千兵卒，加上民夫家眷，自給自足之外，還有富餘。”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大荒不止種糧。藥材、皮貨、礦石，都能換錢。蕭家商會願意幫我們銷，朝廷也收。隻要把路趟開，望北堡能自己養活自己。”

趙猛聽得有些發愣。他打了半輩子仗，隻知道糧草要從後方運，從冇想過一座邊鎮能靠自己種地養活自己。

蕭雲瀾看出他的疑惑，道：“大荒不是什麼貧瘠地方。朔水河兩岸，土肥水足，隻是以前冇人敢來開。咱們來了，站住了，地就是咱們的。朝廷給糧餉是扶持，但不能一輩子靠扶持。自己地裡長出來的，才最穩當。”

趙猛點點頭，似懂非懂，但不再問了。

傍晚，蕭雲瀾回到帳中，讓吳管事把存糧賬目拿來又看了一遍。

鎮荒關帶回來的兩千石，蕭家商會支援的八百石，加上去歲繳獲剩下的，總計三千二百石。如今每日消耗，士卒民夫加俘虜，近八百張嘴，一天要吃掉將近八石糧食。加上牲口飼料，一天十石上下。

照這個速度，三千二百石能吃十個月左右。但朝廷後續糧餉還冇到，蕭家商會的第二批物資也還在路上。

蕭雲瀾在紙上算了算。今年秋收，若六百畝地能收四百石，就能把消耗往後推一個多月。明年再開六百畝，後年再開六百畝，三年後，兩千畝熟地，年收四千石，就能支撐兩千五百人吃一年。

到那時，望北堡才能真正算站穩了腳跟。

他把賬目放下，走出帳外。

夜空中星鬥密佈，遠處隱約傳來河水流動的聲音。城牆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棱堡凸出的棱角如同蹲伏的巨獸。

蕭雲瀾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明日還要繼續開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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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的時候，望北堡已經換了模樣。

城牆主體在一個月前就已合龍，如今外層鋪磚完成了將近一半。

青灰色的磚石從牆基一層層往上延伸，在陽光下泛著整齊的光澤。

東北、西北兩座棱堡已經封頂，三層高的箭樓矗立在城牆轉角處，射擊孔開得規整，從任何角度看過去，都有至少兩座箭樓的火力覆蓋同一片區域。

城內，軍營已經建起了六排，每排十間，足夠容納八百人住宿。

糧倉的架子早就立好，外牆糊上了厚實的草泥，屋頂鋪著新編的葦箔，隻等晾乾後存糧。

官署那邊還在打地基，但規劃好的位置已經清理乾淨，木料堆在一旁。

城外，城西那片豆子地已經長到膝蓋高，綠油油的一片，風吹過時掀起層層綠浪。

劉老漢每天都要去地裡轉幾圈，拔草、鬆土、檢視蟲害。他說今年雨水勻稱，苗情比預想的還要好，秋收時說不定能打到五百石。

蕭雲瀾這日正在東北棱堡上檢視施工進度，鐵山從南門跑來，說鎮荒關那邊來了一支隊伍，吳管事正在迎，讓他過去看看。

蕭雲瀾下了棱堡，騎馬往南門去。

遠遠就看見一支車隊停在城門外。十幾輛大車，滿載著麻袋和木箱，押車的夥計們正忙著卸貨。

車隊旁邊還有一隊騎兵，約莫三十餘人，個個精壯，顯然是護衛。人群中有兩個年輕人，穿著綢衫，站在那兒東張西望，跟押車的管事說著什麼。

吳管事迎上去，見蕭雲瀾過來，連忙引著那兩個年輕人上前。

兩人見了蕭雲瀾，齊齊抱拳躬身，口稱：“侄孫蕭鈺、蕭鐸，拜見叔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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