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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蕭雲瀾親自帶著那兩百人，來到城西那片河灣地。

正是四月初，天氣已經回暖。積雪化儘，土地解凍，踩上去有些鬆軟。河邊的柳樹抽出嫩芽，遠遠能聽見河水流動的聲音。

兩百人裡，有一半是原先的刑徒和民夫，另一半是從新兵中抽調的。

蕭雲瀾讓劉老漢先把人分成幾撥：一撥負責清理雜草雜樹，一撥負責翻地，一撥負責壘埂挖渠。

劉老漢站在地頭，手裡拿著一把鋤頭，給眾人講怎麼翻生地。

“這地從來冇種過，草根紮得深，土也板結。第一遍要深耕，鋤頭得下到一尺深，把土整個翻過來。草根要撿出來，晾在地埂上，曬乾了能當柴燒。

翻完一遍，還得再翻一遍，把土塊敲碎，耙平整。”

有人問：“這得翻到什麼時候？”

劉老漢道：“兩畝地，三個人，乾三天，差不多能翻完一遍。六百畝地，兩百人，乾一個月，能把頭遍翻完。然後再來第二遍，第三遍。今年能種上就不錯了。”

蕭雲瀾在旁邊聽著，冇有插話。

他知道開荒是苦活累活，但必須乾。

望北堡不能永遠靠後方運糧。

朝廷撥付的糧餉總有定額，蕭家商會的支援也有儘頭。隻有自己地裡打出來的糧食，纔是真正握在手裡的。

他讓吳管事把夥食標準提高一些，每天多供應一頓乾的，讓乾活的人有力氣。

頭幾天，進度確實慢。雜草雜樹清理起來費勁，有些地方樹根紮得深，幾個人輪流刨才能挖出來。

翻地的人更累，一鋤頭下去，往往隻能翻起拳頭大一塊土，一天下來，手上全是血泡。

但冇人抱怨。

這些刑徒和民夫都是從去歲熬過來的，知道將軍說話算話，乾活賣力就有飯吃。

新兵們見老兵都在埋頭苦乾，也不敢偷懶。

蕭雲瀾每日都到地裡走一趟，有時也拿起鋤頭翻幾下。

他不說話，隻是乾活，乾完一段，就去下一段看看。

時間久了，乾活的人心裡反倒踏實——將軍跟他們一起乾，不是光在帳裡坐著下命令。

十天後，城西那片地已經清理出百來畝，翻過的土地黑黝黝地鋪展開來，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劉老漢帶著幾個老農來回檢視，說這地肥力不錯，今年種下去，說不定能收個五成。

蕭雲瀾讓吳管事把種子運來。

這批種子是開春前從鎮荒關帶過來的，有粟米、有豆子、有春小麥。

劉老漢說，生地頭一年，最好種豆子，能養地。粟米也行，耐旱。小麥先少種些，看看長勢再說。

蕭雲瀾便讓劉老漢安排，把翻好的地先種上豆子和粟米。

種地那天，天氣晴好。

兩百人散在地裡，有的挖坑，有的撒種，有的覆土。

劉老漢在地頭來回走，時不時蹲下看看深淺，喊幾聲“太淺了，再深兩指”“種子彆太密，留開距離”。

蕭雲瀾站在地邊，看著人群在土地上緩緩移動。

遠處，城牆的輪廓在日光下清晰可見，夯土牆體上已經開始鋪磚，一層層青磚從牆基往上延伸。

趙猛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低聲道：“將軍，這地開出來，明年咱們就不用愁糧食了。”

蕭雲瀾搖搖頭：“明年還不行。生地變熟地，至少要兩三年。今年能收個三四成，已經算好的。”

趙猛道：“三四成也夠。咱們人不多，省著吃，能頂好幾個月。”

蕭雲瀾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他心裡清楚，望北堡眼下人是不多，但日後三千兵額滿員，加上隨軍家眷、工匠、商販，人口會漲到四五千。

到那時，六百畝地就不夠看了。還得繼續開，開到兩三千畝，才能勉強自給。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眼下先把這六百畝種好，把地養熟，把規矩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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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城西那三百畝豆子和粟米已經出苗。

嫩綠的芽尖從黑土裡鑽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劉老漢每天都要到地裡轉幾圈，拔掉雜草，檢視有冇有蟲害。他說苗情不錯，比預想的好。

城北那片緩坡也開出了兩百畝，種上了春小麥。城南窪地還在挖渠，預計五月初能種上一茬晚豆。

蕭雲瀾這日正在地裡看苗，石彪從遠處騎馬趕來，說馬人那邊又來了使者。

來的是速赤，帶著五六個馬人隨從。他冇有進城，隻在地頭找到蕭雲瀾。

速赤看著那片剛出苗的土地，眼中露出幾分驚訝：“蕭將軍，你們在種地？”

蕭雲瀾點頭：“開春了，不種地吃什麼。”

速赤翻身下馬——前腿屈膝，整個身軀伏低，然後上半身前傾，算是下了地。

他走近幾步，蹲下身子，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豆苗的嫩葉，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

“這東西，我們馬人不會種。”速赤道，“我們隻會放牧，跟著草場走。草吃完了就換地方。”

蕭雲瀾道：“各有各的活法。你們吃肉喝奶，我們吃糧食。”

速赤笑了笑，站起身，正色道：“蕭將軍，我這次來，是給將軍送個訊息。”

蕭雲瀾示意他說。

速赤道：“將軍上次讓我傳的話，我傳給了周邊幾個小部族。有一個叫‘灰角’的鹿人部落，托我來問問——他們也想跟將軍做生意，但他們冇有皮貨藥材，隻有奶製品和獸皮，能換糧食嗎？”

蕭雲瀾問：“灰角部有多少人？”

速赤道：“不多，三四百號。以前給狼戎進貢，每年交奶製品和獸皮，換狼戎不搶他們。去年黑爪部大敗，顧不上他們，他們日子反倒好過些。但也擔心，萬一狼戎緩過勁來，還得回去當附庸。”

蕭雲瀾想了想，道：“奶製品和獸皮，都能換。奶製品可以給民夫和俘虜吃，獸皮可以做冬衣。但糧食我不能白給，得拿東西換，或者拿勞力換。”

速赤道：“這個他們懂。大荒冇有白拿的東西。”

蕭雲瀾又問：“他們離望北堡多遠？”

速赤道：“往西北走五天，過了逐風草原邊上，有一片林子，他們就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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