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平淡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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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湊過來瞧那食盒,嘖了一聲:“長公主殿下這是……還挺周到。”
蕭雲瀾冇接話。他打開食盒,上層是四色精細點心,下層是一甕封好的糟鵝,酒香撲鼻。
點心盒裡還放著一張素箋,冇有署名,隻寫著四個字:“新居安康”。
筆跡勁利,是他曾在戰報上見過的。
蕭雲瀾將素箋收起,並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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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蕭雲瀾本擬一如往常,並不打算大肆操辦。
但周管事、吳管事連同鐵山、趙猛,都委婉表示這是將軍新宅第一個年,又是大勝之後,無論如何該有些過年的樣子。
蕭雲瀾便不再堅持,隻道一切從簡。
於是午後,周管事帶人貼了春聯門神,吳管事親自去集市采買了新鮮的羊肉和關內少見的幾樣青菜。
傍晚時分,後廚整治出一桌並不奢華但分量實在的年夜飯。
主桌擺在正廳,蕭雲瀾坐了上首,鐵山、趙猛分坐左右,吳管事、石彪陪坐末席。
周管事本不肯入座,推辭再三,蕭雲瀾道今日不拘這些,他纔在下首相陪。
菜肴陸續上桌:炭烤羊腿、紅燒肉、燉雞、清炒時蔬,還有長公主前日送的那甕糟鵝,此刻啟封切片,滿室酒香。
趙猛看著滿桌菜,難得露出笑容:“這比去歲強多了。去歲這時候,咱們還在啃乾糧呢。”
鐵山接道:“可不是。那會兒誰能想到,今年能在鎮荒關安安穩穩吃頓年夜飯。”
眾人皆有同感,一時氣氛鬆弛下來。
蕭雲瀾舉杯,杯中是以茶水代酒:“去歲辛苦,今歲仍需努力。望北堡尚未建成,大荒開拓更是長遠之計。今夜是除夕,不談軍務,隻飲酒吃菜。”
眾人應和,飲儘杯中酒。
年夜飯後,蕭雲瀾讓周管事給所有仆從護衛發了壓歲錢,宅中各人輪班守歲。他自己則回到正房暖閣,在燈下獨坐。
窗外隱約傳來關內各處的爆竹聲,時近時遠,此起彼伏。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二個新年。
去歲此時,他還在蕭家老宅那個偏僻小院裡,獨自翻著那捲從藏書閣“借”來的《兵家秘要》。
彼時京城剛落了雪,他裹著舊棉袍,炭盆裡隻有幾塊劣質黑炭,嗬出的氣都是白的。
那時他剛決定赴北境,前路茫茫,不知能走到哪一步。
而今,他坐在鎮荒關屬於自己的宅邸中,是從四品拓新將軍,有三千兵額,有一片等待重建的軍鎮,有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袍澤,也有暗中審視他的各方勢力。
爆竹聲漸密,應是子時將近。
蕭雲瀾放下茶盞,起身走至窗前。夜空中偶有煙花綻開,短暫照亮積雪的庭院,又迅速歸於黑暗。
丹田深處,極情魔的光焰微微跳動,傳遞出一種穩定而溫和的暖意。
不是渴求,不是焦躁,隻是靜靜地存在著。
蕭雲瀾靜靜站了片刻,待那陣煙花聲平息,才轉身回到榻邊。
新的一年,很快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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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蕭雲瀾卯時即起。
按大雍官場慣例,元日需著公服,先向北闕行遙賀之禮,然後同僚之間相互拜年。
他如今雖在病休,品階已至從四品,該有的儀節不能省。
周管事早有準備,天未亮便將公服熨燙平整送來。玄色深衣,緋羅蔽膝,革帶佩玉,梁冠一頂。
蕭雲瀾穿戴整齊,在正廳北麵設香案,遙向神都方向行四拜禮。
禮畢,天色已大亮。
鐵山進來稟報:“將軍,門房剛收了一遝拜年名刺,韓副帥府、軍府各曹、陸校尉那邊都遣人送帖了。”
蕭雲瀾接過那一疊帖子,略翻了翻,並無意外之人。
大年初一,按例該由品階低者先往品階高者府上拜年。
他是從四品將軍,鎮荒關內比他品階更高的,隻有長公主李璿和副帥韓重。
長公主府那邊,昨日除夕已遣人送了年禮,但元日拜賀是另一回事。
蕭雲瀾讓吳管事備好拜帖,辰時三刻,乘車前往長公主府。
長公主府位於鎮荒關北側,與將軍府相鄰,占地頗廣。
朱門懸著大紅燈籠,門前已有好幾輛馬車停靠,都是關內文武官員前來賀歲的。蕭雲瀾遞了名帖,門房請他在偏廳稍候。
約莫等了一刻鐘,一名管事出來,恭謹道:“殿下正在正堂見客,吩咐說將軍貴體未愈,不必久候,心意已領。這是殿下的回帖,另賜新歲節禮一份。”
蕭雲瀾接過回帖與禮單,道了謝,並不覺得被怠慢。
長公主府年節往來不知凡幾,若個個都要親自接見,便是鐵人也撐不住。
遣人傳話、賜回禮,已是給足了體麵。
從長公主府出來,蕭雲瀾又往韓重府上遞帖。
韓重倒是親自見了他。
兩人在書房喝了盞茶,說了幾句“將軍身體可大安”“開春後有何打算”之類的閒話,並無深談。
韓重送他出門時,拍了拍他肩甲,道:“好好養著,來日方長。”
蕭雲瀾點頭稱是。
待回到自己宅中,已是午時。
用過午飯,輪到品階低於他的官員來拜年了。
陸崢第一個到,仍是風風火火的性子,進門就抱拳高聲道:“給將軍拜年了!願將軍新歲身體康健,旗開得勝!”
蕭雲瀾讓座奉茶,陸崢坐了不到一刻鐘便告辭,說是還要去好幾家。
隨後陸續來了七八位校尉、都尉,蕭雲瀾一一見客,程式化的客套話重複了十來遍。待到申時,客人漸稀,他才得以回內院歇息。
鐵山跟進來,小聲道:“將軍累了吧?這迎來送往的,比打仗還磨人。”
“還好。”蕭雲瀾解下梁冠,揉了揉眉心,“一年也就這幾日。”
正月初二起,蕭雲瀾便不再親自迎客,隻在正廳設了座位,由吳管事、周管事代為接待。品階相當的或關係親近的,他出麵見一見;尋常來拜年的,收下名帖、回贈節禮便罷。
如此三五日,年節最熱鬨的時段便過去了。
鎮荒關的街頭巷尾,爆竹碎屑已被清掃乾淨,紅燈籠還掛著,但行人的腳步已恢複往日的從容。
軍府各曹初五便開印理事,關牆上巡戍的士卒依舊按部就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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