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箋絕筆
黎明前的刑部衙門籠罩在青灰色霧氣中。明昭按著腰間劍柄,靴底碾過地上那枚青銅碎片——與春祭那日她拾到的紋路一模一樣。
"將軍確定要親自審?"刑部侍郎張瀾在停屍房前攔住她,"柳公子畢竟是..."
"逆羽成員,毒殺女帝的同謀。"明昭推開木門,寒氣撲麵而來。柳言蹊躺在青石板上,藍衣已被血浸成墨色,唇角凝固著一絲詭異微笑。
明昭掀開白布,瞳孔驟縮——死者右手緊攥著一支白玉簪,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這簪子她認得,是裴玉衡及冠時,柳言蹊所贈。
"發現時就這樣。"張瀾遞上驗屍格目,"喉間有藍紫色瘀斑,符合u0027朱顏改u0027中毒症狀。但奇怪的是..."她指向屍體腹部,"這裏還有處舊傷。"
明昭俯身檢視,隻見柳言蹊臍上三寸有道陳年疤痕,形狀像朵梅花。她突然想起裴玉衡鎖骨下的烙印——邊緣也是這種花瓣狀。
"他服的毒哪來的?"
"奇怪就在這兒。"張瀾壓低聲音,"搜遍全身,隻在簪頭發現這個。"
那是個米粒大小的蠟丸,明昭捏碎後露出張薄如蟬翼的紙,上麵用血寫著:"癸亥夜,東市槐樹下"。字跡歪斜,顯然是在極度痛苦中所書。
"將軍!"林緋突然闖進來,"裴公子闖大牢了!"
明昭趕到時,裴玉衡正被四名衙役按在地上。他雪白中衣沾滿泥汙,發冠不知掉在何處,散亂的黑發間露出通紅的雙眼。
"放開他。"明昭聲音不大,卻讓衙役們立刻鬆手。
裴玉衡撲到柳言蹊屍體前,顫抖的手指撫過那道梅花疤。他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嗚咽,突然扯開自己衣領——鎖骨下的烙印竟與柳言蹊腹部的疤痕一模一樣。
"十二歲那年,裴府走水。"裴玉衡聲音嘶啞,"是言蹊衝進火場把我拖出來,這疤...是燒紅的房梁烙的。"
明昭看見一滴淚砸在柳言蹊臉上,衝淡了血跡。她從未見過裴玉衡哭,哪怕被劍指著喉嚨時。
"他為何..."
"因為他從小被喂u0027牽機散u0027。"裴玉衡從懷中掏出個瓷瓶,"每月十五需服解藥,否則腸穿肚爛。下毒者用這個控製他多年。"
明昭接過瓷瓶,裏麵還剩半枚紫色藥丸。她忽然想起柳言蹊死前的微笑——那是一種解脫。
"簪子。"裴玉衡突然抓住她手腕,"給我看看。"
玉簪在晨光中泛著瑩潤的光。裴玉衡擰開簪頭,取出一卷染血的絲帛。他顫抖著將絲帛浸入驗屍用的銀盆,又滴入自己隨身帶的藥液——水頓時變成詭異的藍色。
帛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後麵都標注著官職和"藥人"二字。明昭倒吸一口冷氣——六部要員中竟有十二人是被毒藥控製的傀儡。
"這纔是他拚死要送出來的東西。"裴玉衡用袖子抹去柳言蹊臉上的血汙,"三年前他被迫加入逆羽,就是為了查這個名單。"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明昭迅速收起絲帛,卻見來的是她的親衛:"將軍!八百裏加急——西域聯軍攻破赤穀關!"
軍報從明昭手中滑落。赤穀關,她親手設計的防線,如今正被敵軍如履平地般踏過。
"他們用了您的佈防圖。"親衛補充道,"圖上連暗哨位置都標得一絲不差。"
裴玉衡猛地抬頭,眼中淚光未幹卻已燃起怒火:"裴府書房有幅《北疆堪輿圖》,三日前不見了。"
兩人目光相接,同時想起一個人——裴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