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硃砂印記
白蘞的成人禮進行到第三項時,眉心的硃砂痣突然刺痛起來。
他強撐著完成焚香儀式,額頭已布滿細密汗珠。十八支紅燭在祭壇上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硃砂衛盟誓圖》上——畫中三十六名少年圍著一口青銅棺槨的場景,此刻顯得格外刺目。
"蘞兒?"白芷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如今已是鳳閣四品女官,青銅麵具換成了金絲眼鏡,唯有左臂的精鐵假肢依舊閃著冷光。
"沒事。"白蘞低聲回應,卻在抬頭的瞬間天旋地轉。祭壇上的紅燭突然變成藍色,火苗中浮現出無數∞符號。他下意識摸向眉心,指尖觸到一片濕熱——是血,藍色的血。
"統領!"
耳邊傳來硃砂衛們的驚呼。白蘞踉蹌著扶住祭壇,看見自己的血滴在青石板上,竟自動排列成西域文字。最前排的林小滿——當年最年幼的硃砂衛,如今已是副統領——一個箭步上前,用袖子擦去那些詭異的符號。
"送白統領去靜室!"白芷厲聲喝道,精鐵手指已經按在了弟弟後頸的穴位上。
白蘞想說自己沒事,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恍惚中,他看見明昭將軍站在大殿角落,白發依舊,眼角的硃砂痣紅得驚心。老將軍對他微微搖頭,隨即隱入陰影。
靜室的冰檀香也壓不住眉心的灼燒感。白蘞盯著銅鏡,硃砂痣周圍浮現出細小的金色紋路,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第三次了。"白芷解開藥箱,取出一包銀針,"比上個月又多了兩道金紋。"
銀針刺入穴位時,白蘞咬緊了牙關。十八歲的身軀已比姐姐高出半個頭,精壯的肌肉上布滿訓練留下的傷疤,可在這等劇痛麵前依然顫抖如幼童。
"明昭將軍怎麽說?"
"老規矩。"白芷轉動針尾,"用裴大人的青玉筆蘸龍血墨,每日子時描摹金紋走勢。"
白蘞望向案頭的青玉筆——那是裴玉衡生前所用,筆管中空,據說藏著某樣東西。十年來,他夜夜用這支筆蘸特製墨水,沿著臉上神秘出現的金紋描繪,以防它們繼續擴散。
"這次不一樣。"他抓住姐姐的手腕,"我看見了...歸墟之井。"
白芷的針僵在半空。靜室突然安靜得可怕,隻有更漏聲滴滴答答。
"你確定?"
"藍火,∞符號,還有..."白蘞的聲音發緊,"棺槨開啟的聲音。"
窗外驚雷炸響。幾乎同時,一道黑影掠過窗欞。白芷的銀針脫手而出,釘入窗框的瞬間,整扇窗戶"轟"地燃起藍色火焰。
"敵襲!"
白蘞翻滾到床榻下,抽出暗藏的短劍。靜室門被巨力撞開,三名戴青銅麵具的黑衣人持彎刀衝入。他們的刀法古怪,每招都帶著詭異的弧度,像在空氣中畫著某種符號。
白芷的假臂"哢嗒"彈出袖箭,卻被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斷。電光火石間,白蘞注意到那人手腕內側有個熟悉的印記——鑰匙狀,與當年裴玉衡的一模一樣!
"影月教!"他大喊預警,同時感到眉心硃砂痣劇烈發燙。一股陌生的力量湧向四肢,他的瞳孔瞬間變成淡金色,視野中的一切都變得異常清晰。
黑衣人的動作在他眼中突然慢了十倍。白蘞本能地矮身避過橫劈,短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對方腋下三寸——這個位置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知道,身體卻像被某種記憶操控著。
"噗嗤!"
彎刀擦著他臉頰劃過,鮮血濺在硃砂痣上。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血滴被瞬間吸收,金紋驟然亮起。白蘞的劍招突然變得淩厲無比,三招之內就挑開了兩名刺客的麵具。
麵具下是兩張布滿藍色咒紋的臉,右眼角都點著硃砂痣。最駭人的是,他們的舌頭被齊根割去,斷舌處蠕動著細小的∞形肉芽。
"死士!"白芷驚呼,"別讓他們——"
晚了。兩名刺客已經咬碎藏在牙間的毒囊,七竅流出藍血。剩餘那名手腕有鑰匙印記的刺客卻突然收刀後撤,拋下個煙霧彈。
煙霧散去時,靜室裏隻剩下一灘藍血,和插在血泊中的彎刀。刀柄上纏著張羊皮紙,畫著幅殘缺的地圖——正是當年明昭從西域帶回的那份的另外半張!
白蘞彎腰去撿,後頸突然一涼。明昭將軍的劍不知何時已抵在他要害處。
"現在明白了?"老將軍的聲音比劍還冷,"影月教要的不是你的命。"
白蘞望向銅鏡,發現自己眉心的硃砂痣周圍,金紋組成了個完整的鑰匙形狀——與刺客手腕上的印記,與羊皮紙地圖邊角的標記,一模一樣。
"他們是來...確認鑰匙成形的。"
明昭收劍入鞘,從懷中取出個錦囊:"當年玉衡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她頓了頓,"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錦囊裏是半塊青銅鏡碎片,邊緣刻著∞符號。白蘞剛觸到鏡麵,碎片就自動吸附到他眉心的硃砂痣上,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麵板。
劇痛中,他看見一幕陌生畫麵:二十歲的裴玉衡站在雪山之巔,將一縷白發封入青玉筆管,然後對著虛空說:"記住,當金紋成鑰時,去永生泉找她..."
"她?"白蘞茫然抬頭,卻發現明昭將軍已經離開,隻有姐姐呆立在門口,假臂的機關全開。
白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蘞兒...你的眼睛..."
銅鏡裏,白蘞的右眼完全變成了金色豎瞳——和當年裴玉衡的狼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