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瞳之謎

白蘞從銅鏡前猛地後退,撞翻了藥箱。銀針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死死按住右眼,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可怕的金色豎瞳按回原狀。

"別動!"白芷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讓我看看。"

精鐵假肢的指尖輕輕撥開他的眼皮。白蘞看見姐姐的瞳孔驟然收縮——鏡中的自己,右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野獸般的豎瞳,在暗處泛著淡淡的金光。

"是狼瞳..."白芷聲音發顫,"和裴大人當年..."

"我知道!"白蘞粗暴地打斷她。十八年來第一次,他對姐姐發了火。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白芷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眼鏡後的雙眼瞬間蒙上水霧。

靜室陷入可怕的沉默。窗外傳來硃砂衛們搜尋刺客的呼喝聲,更顯得室內寂靜得壓抑。

白蘞深呼一口氣,伸手想拉姐姐,卻被她躲開。白芷默默撿起散落的銀針,動作機械得像個提線木偶。

"對不起。"白蘞聲音沙啞,"我不是..."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白芷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就像當年你被言咒控製時差點掐死我一樣,都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像刀子般捅進白蘞心口。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右眼突然一陣刺痛,視野中浮現出陌生的畫麵——年幼的白芷抱著昏迷的他,在暴雨中拚命叩打將軍府的大門...

"又看見了?"白芷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異常,"這次是什麽?"

"你...帶我求醫的畫麵。"白蘞驚訝於自己的記憶,"那時候我才六歲,怎麽會..."

"因為那不是你的記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明昭將軍不知何時去而複返,手中捧著個紫檀木匣,"是裴玉衡的。"

木匣開啟的瞬間,靜室內的燭火齊齊變成藍色。匣中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冰晶,內部封存著一滴藍色的血——阿史那月的血。

"當年玉衡消散前,用最後的力量抽取了這滴血。"明昭將冰晶放在白蘞眉心的硃砂痣上,"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刺骨的寒意從眉心直衝腦髓。白蘞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十二歲的裴玉衡在藏書閣偷看兵書;二十歲的他在雪山之巔剜心取血;三十七歲的他在歸墟之井邊對明昭說"以我為引"...這些都不是他的記憶,卻在他的腦海中翻騰咆哮,彷彿要擠爆他的頭顱。

最可怕的是,這些記憶正在與他自己的融合。他分不清哪些是白蘞的經曆,哪些是裴玉衡的過往。當劇痛達到頂峰時,他聽見腦海中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終於醒了。"

白蘞猛地抬頭,發現明昭和白芷都驚愕地看著他——準確地說,是看著他的嘴。

"你剛才..."白芷臉色煞白,"用裴大人的聲音說話。"

白蘞想否認,卻發現自己的右手正不自覺地摩挲著青玉筆,動作與當年裴玉衡批閱公文時一模一樣。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何時拿起了這支筆。

"不是奪舍。"明昭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是共鳴。"

老將軍翻開他的右手掌心,那裏不知何時多了道淡金色的∞形紋路:"當年玉衡將魂魄分散在三十七人身上,隻有你的硃砂痣裏藏著他最核心的記憶。"

"那我...會變成他嗎?"白蘞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明昭沒有直接回答。她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上麵是裴玉衡的筆跡:"當金瞳現世時,帶他去見u0027她u0027。"

"她是誰?"白芷追問。

"永生泉的守護者。"明昭指向窗外——血月不知何時變成了詭異的藍色,"玉衡的...生母。"

白蘞的右眼突然不受控製地轉動,看向西北方的夜空。金色豎瞳穿透雲層,他竟看見千裏之外的雪山之巔站著個白衣女子,正遙遙望向鳳京方向。

"她來了..."白蘞——或者說占據他聲音的裴玉衡——輕聲道。

話音未落,靜室的窗戶再次爆裂。一道白綾如毒蛇般竄入,捲走了案上的羊皮地圖。明昭的劍快若閃電,卻隻斬下一截白綾碎片——布料上繡著∞形暗紋,還帶著淡淡的雪蓮香。

"影月教主的信物。"明昭臉色陰沉,"看來u0027她u0027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白蘞突然站起身,動作流暢得不似傷員。他走到窗前,對著藍月張開右手。掌心∞紋路金光大盛,竟在虛空中投射出一幅立體地圖——正是羊皮紙上缺失的那部分!

"永生泉...在移動?"白芷驚訝地發現地圖上的泉眼標記正在緩慢位移。

"因為守護者在移動。"明昭收劍入鞘,"白蘞,你準備好了嗎?"

白蘞沒有立即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既能執筆批閱公文,也能握劍斬殺敵人。現在,它們還將揭開一個塵封二十年的秘密。

"我需要見林小滿一麵。"他最終說道,"出發前。"

當夜子時,白蘞獨自來到硃砂衛的密訓場。林小滿正在月光下練劍,見他來了立即收劍行禮。當年最年幼的硃砂衛,如今已是俊秀青年,唯有眉心那道淡紅疤痕提醒著過往的傷痛。

"統領,您的眼睛..."林小滿敏銳地注意到異常。

白蘞示意他噤聲,從懷中取出青玉筆:"如果我三日內沒有回來,把這支筆交給明昭將軍。"

"您要去哪?"

"去找一個答案。"白蘞指向自己的金色豎瞳,"關於這個的真相。"

林小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您掌心的紋路..."年輕的副統領臉色大變,"我在影月教刺客身上見過!"

白蘞心頭一震:"說清楚!"

"上個月追查藍血案時,我見過一具刺客屍體。"林小滿快速說道,"那人右手掌心有個∞形烙印,和您的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是藍色的。"

"屍體在哪?"

"停屍房第三..."林小滿突然瞪大眼睛,"統領小心!"

白蘞本能地側身,一支淬毒袖箭擦著他咽喉飛過。暗處躍出三個黑影,這次他們戴著銀質麵具,手腕上全都有鑰匙狀印記。

"果然來了。"白蘞冷笑。金色豎瞳在黑暗中發出微光,敵人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遲緩如蝸牛。他輕鬆避過第一刀,反手奪下兵器,卻在看清刀柄刻字時渾身一震——"贈衡兒,母字"。

這是阿史那月送給裴玉衡的成年禮!

"統領!"林小滿的驚呼喚回他的神誌。白蘞險險避過穿心一刀,衣袖卻被劃破,露出臂上一道新出現的金紋——正在緩慢組成西域文字。

"她...在...等..."為首的刺客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不似人類。他扯下麵具,露出滿是藍色咒紋的臉——竟是三年前失蹤的硃砂衛之一,楊青!

白蘞的劍勢頓時亂了:"楊青?你還活著?"

回答他的是一記毒鏢。白蘞勉強閃避,毒鏢擦破他眉心的硃砂痣,藍血滴落在地竟化作小蛇遊向遠方。楊青見狀立刻吹響骨哨,所有刺客同時撤退,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要追嗎?"林小滿急問。

白蘞按住流血的眉心:"不必。"他彎腰拾起楊青遺落的匕首,刀柄上纏著塊熟悉的布料——正是白芷今日所穿官服的衣角!

"姐姐..."白蘞的金色豎瞳劇烈收縮。他終於明白影月教的目標從來不是他,而是體內流著特殊血液的白芷——阿史那月當年的"血奴咒"實驗體。

當夜,白蘞獨自離開了鳳京。懷中的青玉筆越來越燙,彷彿在催促他加快腳步。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芷正被囚禁在一口青銅棺槨中,棺蓋上刻著一行小字:

"以血喚血,以子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