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月歸墟

冬至子時,血月懸空。

明昭的白發在寒風中狂舞,眼角的硃砂痣已經裂開大半,露出裏麵跳動的藍光。言咒之淵的入口處,三十六支火把圍成詭異的∞形,每個火把下都跪著一名硃砂衛。孩子們雙手被反綁,眉心滲出的藍血在地上繪出繁複的咒紋。

"停手!"明昭的劍指向祭壇中央的白蘞。

少年轉過身,右眼金瞳在血月下妖異非常。他手中捧著那方青玉印章,聲音卻是裴玉衡的:"你來了。"

明昭的劍尖微微發顫:"你不是他。"

白蘞——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存在——微微一笑。這個笑容讓明昭想起三年前,裴玉衡在雪山之巔與她訣別時的神情。

"確實不是。"少年抬起手,三十六名硃砂衛突然同時抬頭,露出同樣的金色瞳孔,"我們是歸墟。"

地麵開始震動。祭壇後方,冰封的藍水完全融化,露出底下那具青銅棺槨。棺蓋緩緩滑開,裏麵躺著的不再是裴玉衡的屍身,而是一團人形的藍光,隱約能辨出阿史那月的輪廓。

"你以為毀了我的計劃?"藍光發出刺耳的笑聲,"當年在雪山,是你親手將衡兒的魂魄分成了三十七份!"

明昭如遭雷擊。她終於明白白蘞耳後的硃砂痣意味著什麽——那不僅是裴玉衡的庇護,更是他分散的魂魄!

藍光繼續道:"這些孩子每人承了一縷,就像三十七個種子..."阿史那月的聲音充滿惡意,"而現在,該收獲了。"

白蘞突然慘叫一聲,青玉印章脫手而出。明昭飛身去接,卻在觸及印章的刹那被一道藍光擊中眉心。無數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三年前的永生泉邊,她跪在雪地裏剜出硃砂痣時,裴玉衡的魂魄確實一分為二。大部分隨阿史那月沉入歸墟,小部分則化為三十七粒硃砂,寄宿在這些與西域有血脈關聯的孩子身上。

"現在明白了?"白蘞——不,此刻他眼中已經完全變成裴玉衡的神采——艱難地爬向她,"將軍...快走...她要的不是我們...是您體內的..."

話未說完,少年突然劇烈抽搐。他眉心的硃砂痣炸開,一縷金光直射明昭眼角的傷口。劇痛中,她看到自己站在歸墟之井邊,懷中漸漸透明的裴玉衡嘴唇翕動:

"...硃砂為引...血月為媒..."

記憶突然清晰——當年裴玉衡消散前說的根本不是"等我三年",而是"以我為引"!他早就預料到阿史那月會捲土重來,所以將計就計,把自己的魂魄作為誘餌...

"晚了。"阿史那月的藍光已經籠罩了整個祭壇,"血月當空,歸墟之門已開!"

三十六個孩子同時漂浮起來,他們眉心的硃砂痣化作金光,與白蘞體內湧出的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柱。光柱中漸漸凝出人形——白發,硃砂痣,正是裴玉衡的模樣!

"衡兒..."阿史那月的聲音突然溫柔,"回到為娘身邊..."

明昭的劍"咣當"落地。她看著光柱中的虛影,突然發現不對勁——那個"裴玉衡"右耳後沒有紅痣。

"他不是玉衡!"明昭大喊,"是裴玉璋!"

假象瞬間破碎。光柱中的身影扭曲變形,最終定格為裴玉璋的麵容。他獰笑著抓向最近的硃砂衛:"母親說得對,鳳朝人的精氣最養人了..."

千鈞一發之際,白蘞猛地撲向祭壇邊緣的一處凹槽——那裏刻著與青玉印章底部完全吻合的紋路!

"將軍!"少年嘶吼著將印章按進凹槽,"現在!"

明昭福至心靈,一劍刺穿自己眼角的硃砂痣。剜出的藍血滴在劍尖,化作一道血箭射向裴玉璋的虛影。

"不!"阿史那月尖叫,"你怎麽會知道..."

血箭穿透虛影的瞬間,整個祭壇亮起刺目的紅光。三十六個孩子眉心的硃砂痣同時浮空,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符號。而白蘞耳後的硃砂痣則化作一縷金光,注入明昭流血的眼角。

"因為..."明昭的聲音突然變成裴玉衡的聲線,"我從始至終,都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她——或者說他們——舉起血跡斑斑的劍,劍身映出奇異的景象:硃砂痣中的三十七縷魂魄,其實一直通過明昭的血相互連線。阿史那月囚禁的,不過是個空殼!

"不可能!"裴玉璋的虛影開始崩潰,"我明明抽幹了那些孩子的..."

"你抽走的是言咒。"白蘞艱難地爬起來,真正的裴玉衡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而我們的魂魄,早就通過將軍的血脈連成一體。"

∞符號突然收縮,將阿史那月的藍光和裴玉璋的虛影一起拖入青銅棺槨。棺蓋轟然閉合的刹那,三十六個孩子安全落地,他們眉心的硃砂痣全部消失,隻留下淡淡的紅痕。

明昭跪倒在地,眼角的傷口自動癒合,形成一粒嶄新的硃砂痣。白蘞跌跌撞撞跑來扶她,孩子的右眼已經恢複如常。

"結...結束了?"白芷拖著斷臂從暗處走出。

明昭望向天際,血月正在褪去猩紅。她摸了摸眼角的硃砂痣,感受到熟悉的溫度:"不,是剛開始。"

晨光微熹時,眾人離開言咒之淵。明昭回頭望去,隻見入口處立著一塊新碑,碑文是三十七個名字——裴玉衡的名字排在首位,用的是西域文與鳳朝文並書;後麵跟著白蘞等三十六名硃砂衛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都刻著一粒硃砂。

碑頂,青玉印章靜靜嵌在那裏,"素手栽蘭"四字重新浮現,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三個月後,同文院的開學典禮上。明昭看著台下三十六個認真誦讀的學子,和白蘞胸前那枚新得的"諫議郎"徽章,不自覺地摸了摸眼角。

硃砂痣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