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言咒之淵
白蘞的哭聲在將軍府地窖裏格外刺耳。明昭用沾了藥酒的棉布按在他眉間傷口上,孩子疼得渾身發抖,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隻能從喉嚨裏擠出"嗬嗬"的聲響。
"忍一忍。"明昭聲音沙啞。藥酒每擦過一次,白蘞眉間的藍色咒紋就淡一分,但孩子眼裏的恐懼卻越來越濃——彷彿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正從傷口鑽入他的腦子。
青銅燈盞突然"啪"地爆開。白芷的假手猛地扣住弟弟的肩膀:"別動!"
明昭這才發現異常——白蘞的瞳孔正在擴散,眼白浮現出細小的∞符號。她迅速割破手指,將一滴血點在孩子眉心。血珠觸及咒紋的瞬間,竟像落在燒紅的鐵板上一般"滋啦"作響。
"按住他!"
白蘞突然力大無窮地掙紮起來,三個親衛都差點製不住他。明昭從腰間取出裴玉衡留下的青玉印章,用力按在孩子額頭上。印章上的"素手栽蘭"四字亮起微光,白蘞終於停止抽搐,昏睡過去。
"將軍..."白芷掀開麵具,露出滿是淚痕的臉,"他剛才說的是什麽?"
明昭盯著印章上殘留的藍血:"不是他在說,是咒紋在傳達資訊。"她擦淨印章,上麵刻著的蘭花圖案已經變成了蜘蛛形狀,"有人在通過言咒監視這些孩子。"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了,明昭眼角的硃砂痣突然發燙——這是裴玉衡魂魄在示警。她快步走到院中,隻見西南方的夜空泛起詭異的藍光,正是國子監的方向。
國子監祭酒鄭芸的屍首懸掛在明倫堂前的老槐樹上,舌頭被連根拔去,空洞的口腔裏塞滿了寫滿西域文字的紙頁。更駭人的是,三十六個中咒的孩子不知何時聚集在樹下,正用指甲在各自掌心刻著∞符號。
"帶他們回去。"明昭命令親衛,自己則躍上槐樹檢視屍體。鄭芸的右手緊攥著,掰開後露出一塊青銅碎片——與當年裴玉璋戴的麵具材質相同。
碎片背麵刻著行小字:"子時三刻,歸墟之門"。
硃砂痣灼痛加劇。明昭突然明白過來:"調虎離山!"她飛身下樹,卻見一個孩子掙脫親衛,狂奔向藏書閣方向。那孩子跑起來姿勢怪異,像被無形的線提著四肢。
藏書閣的地下密室中,歸墟之井的封印已被揭開。井口趴著個穿儒童服的孩子,正將頭探入幽藍的井水中。明昭箭步上前拽住孩子的腿,卻感到一股可怕的吸力——井水中有無數透明手臂,正抓著孩子的頭發往下拖!
"斬發!"白芷的飛刀掠過,孩子的一縷黑發斷落。井中傳來憤怒的尖嘯,透明手臂縮回深處。明昭趁機抱走孩子,發現他眉間的咒紋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耳後一粒藍點——與當年裴玉衡被阿史那月下咒的位置一模一樣。
"不止三十六個..."明昭渾身發冷,"他們在製造新的u0027容器u0027!"
回到將軍府,明昭命人取來西域戰利品中的青銅鏡。當鏡麵照向白蘞耳後的藍點時,鏡中竟浮現出一間石室的景象——七個戴青銅麵具的人圍坐一圈,中間躺著個眉間有硃砂痣的少年!
"是裴玉璋的轉生體..."白芷倒吸涼氣,"他們在用言咒孩子的精氣重塑他的肉身!"
明昭的劍尖抵在鏡麵上,卻見鏡中少年突然睜眼,金色豎瞳直勾勾地"看"了過來。他的嘴唇開合,透過鏡子傳來模糊的話語:
"...硃砂...鑰匙..."
話音未落,青銅鏡炸裂成碎片。一片碎鏡劃過明昭眼角的硃砂痣,血珠滴落在裴玉衡的青玉印章上。印章突然浮空,投射出一幅地圖——正是當年通往永生泉的路線,隻是終點變成了座標注"言咒之淵"的洞窟。
"他在給我們指路。"白芷撿起印章,"但公子為何不直接現身?"
明昭擦去眼角的血:"因為硃砂痣不僅是容器,還是鎖。"她指向自己耳後——那裏不知何時也出現個極淡的藍點,"阿史那月當年留下的後手,正在吞噬他的魂魄。"
子時將至。明昭將青玉印章係在白蘞頸間,孩子立刻安靜下來,眉間咒紋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帶他和其他孩子去慈恩寺。"她解下佩劍交給白芷,"如果我三日未歸..."
"沒有如果。"白芷將假臂拆下,露出藏在裏麵的青銅鑰匙——正是當年開啟歸墟之井的那把,"我和您同去。"
夜雨又起。兩人策馬出城時,誰也沒注意到白蘞耳後的藍點微微發亮,映出孩子眼中一閃而過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