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淵回響

暴雨中的言咒之淵像一張巨口,噴吐著腥臭的霧氣。明昭站在洞窟入口,青銅鑰匙在掌心發燙。白芷正在檢查繩索,鐵製假臂在閃電中泛著冷光。

"將軍,下麵有光。"白芷突然壓低聲音。

明昭眯起眼睛。洞窟深處確實閃爍著藍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她摸了摸眼角的硃砂痣,那裏正傳來陣陣刺痛——裴玉衡的魂魄在示警。

"我先下。"明昭將繩索係在腰間,"若有異動,立即斬斷繩子。"

垂直下降三十丈後,明昭的靴底觸到了濕滑的地麵。洞壁上長滿發光的苔蘚,照出一條蜿蜒向下的隧道。奇怪的是,苔蘚的排列並非自然生長,而是形成了無數∞符號,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白芷隨後而降,假臂上的機關弩已上弦:"有血腥味。"

隧道盡頭是個巨大的溶洞。七根刻滿咒文的石柱環繞著一汪藍水,水麵浮著具青銅棺槨——正是當年西域使團帶來的那口。更駭人的是,每根石柱上都綁著個孩子,正是失蹤的三十六個中咒者中的七個。他們眉心不斷滲出藍血,順著石柱流入池中。

"救...我..."

微弱的童聲從最近的石柱傳來。明昭箭步上前,發現是國子監最年幼的學生林小滿。孩子雙眼翻白,嘴唇卻詭異地蠕動著:"將軍...快走..."

話音未落,七根石柱同時亮起刺目的藍光。水麵沸騰,棺蓋緩緩滑開,露出裏麵躺著的人——竟是白蘞!孩子穿著西域王族的服飾,右眼角一粒硃砂痣紅得刺目。

"白蘞?!"白芷的假臂"哢嗒"一聲彈出刀刃。

"不是他。"明昭按住白芷,"看耳朵。"

白蘞的耳垂上有個明顯的胎記,而棺中人的耳朵光潔無瑕。就在此時,棺中人突然睜眼,露出一雙金色豎瞳:"明昭姐姐,別來無恙。"

是裴玉璋的聲音!

明昭的劍已出鞘,卻見七個被綁的孩子突然齊聲尖叫。他們的眼耳口鼻中鑽出無數藍色光點,在空中匯聚成阿史那月的虛影:"終於來了,我兒的新容器。"

水麵劇烈震蕩。白蘞的身體漂浮起來,被藍光包裹著移向石柱中央。阿史那月的虛影伸手撫嚮明昭眼角的硃砂痣:"多謝你這些年溫養我兒的魂魄,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錚"的一聲,白芷的飛刀穿透虛影,釘在後方石柱上。阿史那月發出刺耳尖笑,七個孩子頓時口吐白沫。明昭這才發現每個孩子後頸都插著根青銅針,針尾連著細如發絲的藍線,全部匯聚到棺槨下方。

"他們在抽取孩子的精氣供養裴玉璋!"白芷衝向最近的石柱。

"別碰他們!"明昭厲聲喝止,"那些藍線連著心脈!"

阿史那月的虛影飄到明昭麵前:"聰明。不過你真正該擔心的..."虛影突然鑽入她眼角的硃砂痣,"是這個!"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明昭跪倒在地,視野被血色淹沒。恍惚間,她看見自己站在歸墟之井邊,懷中抱著漸漸透明的裴玉衡。但這一次,畫麵多了先前不曾見過的細節——井底有團黑影正順著裴玉衡消散的魂魄,悄然攀附上她的手腕。

"你以為帶走的是他的魂魄?"阿史那月在耳邊輕語,"那是我兒的一縷神識,為的就是今日!"

明昭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抬起,劍尖直指白芷後背。她拚命抵抗,卻聽見自己口中發出裴玉璋的聲音:"殺了他。"

"將軍?"白芷警覺地轉身,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明昭右半邊身體籠罩著藍光,臉上浮現出與石柱上孩子們相同的咒紋。

"快...走..."明昭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他控製了...我的..."

劍光閃過。白芷的假臂齊肩而斷,機關弩"咣當"落地。明昭的劍抵在他咽喉,藍光已經蔓延到劍身上。

"多好的身體啊。"她口中發出裴玉璋的讚歎,"比那些孩童的強多了。"

千鈞一發之際,洞頂突然塌陷!真正的白蘞從天而降,手中高舉著那方青玉印章。印章上的"素手栽蘭"四字大放光明,照得藍水瞬間沸騰。

"不可能!"阿史那月的尖叫震得石柱開裂,"你怎麽掙脫言咒的?!"

白蘞落地一個翻滾,將印章按在明昭額頭。孩子開口說話的聲音卻是裴玉衡的:"母親,您忘了我的血能解百毒。"

明昭身上的藍光如潮水般退去,全部縮回硃砂痣中。她趁機一劍斬斷七根藍線,被綁的孩子們紛紛軟倒在地。

棺槨中的"白蘞"發出不似人類的嚎叫,身體像蠟一般融化。阿史那月的虛影瘋狂撲嚮明昭,卻被白蘞用印章擋住。

"你選錯容器了,母親。"印章中傳出裴玉衡的聲音,"白蘞體內流著白芷的血——當年您親手施加的u0027血奴咒u0027,反而成了他的護身符。"

藍水突然炸開,將所有人掀翻在地。明昭掙紮著爬起來,看見水底升起個青銅祭壇,壇上躺著具真正的軀體——二十歲模樣的裴玉衡,白發如雪,胸口插著柄鳳紋匕首。

"這纔是我的衡兒..."阿史那月的虛影哀泣著撲向祭壇,"當年我不得不親手..."

白蘞突然衝向祭壇,在阿史那月觸及屍體前將青玉印章按在裴玉衡眉心。印章上的蘭花瞬間變成硃砂色,祭壇四周亮起無數∞符號的鎖鏈。

"現在!"印章中的裴玉衡大喝。

明昭的劍如閃電般刺出,卻不是對著祭壇——而是自己眼角的硃砂痣!劍尖挑破麵板的刹那,一團藍光被生生剜出,發出阿史那月與裴玉璋混合的慘叫。

"你以為我不知你在硃砂痣裏做了手腳?"明昭將藍光甩向祭壇,"三年前玉衡就警告過我。"

藍光沒入祭壇上屍體的瞬間,所有∞符號鎖鏈驟然收緊。阿史那月最後的哀嚎中,屍體與祭壇一起沉入藍水,水麵隨即凝結成冰。

白蘞昏倒在祭壇邊,眉心的咒紋完全消失了。明昭抱起孩子,發現他耳後的藍點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硃砂痣。

印章滾落在地,裏麵傳出裴玉衡虛弱的聲音:"結束了...阿史那月永遠被困在了時間迴圈裏..."

"你的身體呢?"明昭急切地問,"祭壇上那個..."

"那是二十年前的我。"印章的光漸漸暗淡,"母親為了啟動歸墟,親手殺死的那個...真正的裴玉衡..."

白芷拖著斷臂走來:"那現在說話的你是..."

"一縷殘魂罷了。"印章最後閃了閃,"帶白蘞走吧,他需要靜養...硃砂痣裏有我最後的力量...能保護他..."

洞窟開始坍塌。明昭抓起印章,和白芷各背起三個孩子向外衝。在他們身後,冰麵哢嚓裂開,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有無數透明手臂伸出,卻都被冰層下的∞符號鎖鏈拖了回去...

回到地麵時,暴雨已停。朝陽初升,照在白蘞新生的硃砂痣上,鮮紅如血。明昭摩挲著手中失去光澤的印章,忽然感覺眼角一陣濕潤——那裏本應留有疤痕的地方,重新長出了一粒小小的硃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