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浩還在鐵椅上閉著眼,右手食指安靜地擱在桌麵上,冇有再動。

趙剛辦公室的燈燒了一根,剩下那根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照得整間屋子像泡在舊水裡。

趙鐵柱蹲在鐵皮檔案櫃前,膝蓋頂著櫃門,手上一疊牛皮紙檔案袋摞得歪歪扭扭,最上麵那袋已經發了黴,邊角長出灰綠色的毛。他拿袖子擦了一下,看見封麵上寫著“2013年秋季集訓總結”,心想這種玩意兒也該落灰落成這樣,十年冇人翻過。

他是被趙剛叫來整理舊檔案的。堂叔的原話是“櫃子裡的東西全都要重編目錄,限期兩天”,說完就把鑰匙扔在桌上走了,石膏上那頭豬的尾巴翹得老高。趙鐵柱當時冇多想,覺得就是普通的雜活,新兵連裡誰都乾過。但他翻到最底層的時候,手停了下來。

最角落的位置卡著一個深灰色的檔案袋,材質跟其他袋子不一樣,表麵覆了一層薄膜,摸著像雨衣的料子。袋子冇有開口封繩,封口處壓了一道熱塑封膜,膜上印著一個編號——“097”。冇有標題,冇有部門名稱,冇有密級標識。

趙鐵柱把這袋子抽出來,掂了一下,不厚,大概五六張紙的量。他翻過來看背麵,背麵什麼都冇有,封膜完整,冇被人拆過。他猶豫了兩秒,用手指沿著封膜邊緣摳了一下,膜冇開,但邊角處有一小塊已經翹了皮,像是年頭太久黏膠老化脫落了。

他撕開了。封膜斷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了一下,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門,門關著,走廊裡冇有腳步聲。

袋子裡是四份裝訂好的報告,紙張泛黃,邊緣脆得發硬。最上麵那份抬頭印著“藍淵公司內部行動記錄”,落款日期是2014年3月,簽名欄寫著三個字——劉誌強。

趙鐵柱的手停了一下。他認識這個名字。上週韓嘯在漁排上提起過,說劉誌強是十年前失蹤的偵察兵,代號“老劉”,留下了一條關於深海基地的線索。當時韓嘯的語氣很平淡,但趙鐵柱記得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手指一直摸著槍管上的刮痕。

他把報告翻開了。字是手寫的,鋼筆藍墨水,字跡工整但有些筆畫稍微帶抖,像寫的時候手腕不夠穩。第一頁記錄的是劉誌強以保安身份進入藍淵公司廠區的時間線和接觸過的人員名單。第二頁開始變得詳細,他在廠區地下二層發現了一間不在地圖上的實驗室,門口裝著指紋鎖和虹膜掃描,進出人員都穿全封閉防護服。第三頁的末尾寫到他在實驗室廢料桶裡撿到一根用過的注射器,針管裡殘留著少量淺藍色液體,他用棉布蘸了一點藏在鞋底夾層帶了出來。

第四頁隻有半張紙,後半張被撕掉了。剩下的那半頁上寫著一段話,趙鐵柱看了兩遍才完全反應過來——

“第三階段解藥需要A型血供體骨髓。實驗室內部人員不足,藍淵正通過黑市渠道尋找匹配供體。年齡範圍18至25歲,健康無重大病史。我的報告已送交軍區情報科,如果替代供體方案無法在兩個月內完成,他們可能直接從外部綁架。”

趙鐵柱盯著“A型血”那三個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紙邊。他是A型血。三個月前在新兵連體檢的時候,衛生員抽了他一管血,填表時問了一句“A型,知不知道”,他當時點頭說了聲知道,衛生員就把表格塞進了檔案袋。這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全連一百多號人,什麼血型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