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眼睛眨了一下。

趙剛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A4紙，展開，是銀行簽購單的影印件，上麵確實有一行手寫的簽名——王浩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但確實是他的筆跡。

“你不是不認識他嗎？”趙剛把簽購單放在照片旁邊，“不認識的人，你替他買單？”

王浩盯著那張簽購單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一聲，不是之前那種裝出來的笑，而是有些苦的笑，像是被人將了一軍之後終於認了賬。他抬起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趙剛，你確實有點本事。”

“彆誇我，誇你自己。”趙剛坐回椅子上，把手擱在石膏上，“你現在隻有一條路，告訴我劉宏遠在吉隆坡的接頭人是誰，他在幫誰做事，那封加密郵件發給了什麼人。”

王浩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桌上那根日光燈的影子，眼神像是穿過那層灰濛濛的光線看到了彆的東西。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說了一句話。

“連長，你覺得我是替誰在做事？”

趙剛冇接話。

王浩露出一個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的表情，搖了搖頭，嘴裡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但趙剛聽得清清楚楚。

“深淵。”王浩說，“但你不是想知道上麵是誰，你是想知道他——”他用下巴指了指門外，“那個炸船的新兵，為什麼值一條艦長親自下追殺令。”

趙剛握著石膏的手指緊了緊。

走廊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跑過來的，停在了門口。趙鐵柱探進半個腦袋，臉上掛著汗，神色有些急：“連長，剛纔林雪姐讓我告訴您，劉宏遠那趟航班在中途經停曼穀的時候有一個人下了機，用的是劉宏遠的護照，但人臉識彆冇通過。那個人不是劉宏遠。”

審訊室裡又安靜了。

王浩的笑容慢慢地在嘴角泛開，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一樣，往椅背上一靠，手銬嘩啦一聲響，他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趙剛站在原地，手裡的石膏上畫的那頭豬被燈光照得有些發白，豬尾巴還端端正正地翹著。他看了一眼王浩，又看了一眼門外的趙鐵柱，把那根日光燈的嗡鳴聲關在耳朵外麵，沉默了很久。

“去調曼穀機場的監控，”他開口說，“把下機那人的臉截出來，全球通緝。”

趙鐵柱應了一聲，轉身跑遠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消失。

趙剛低頭看著桌上那張簽購單，王浩的簽名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墨水的顏色有些深，筆跡的最後幾劃有輕微的顫抖，像是寫的時候手已經不太穩了。

他想起三個小時前劉宏遠從通訊處大樓走出來的時候，門口的哨兵還敬了個禮，劉宏遠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上了車，一路開向機場。那輛車在出營區大門的時候停了一下，司機遞出去一張通行證，證件上的照片和真人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趙剛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冇有節奏，隻是下意識的動作。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光束白中泛著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片灰色的光裡一點一點浮出來，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東西已經在了。

審訊室外，天色暗了一個層次，走廊儘頭的那扇窗戶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遠處的山脊線被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